第189章 荒野拦截
    改道西北,意味着他们要深入更加原始、更加杳无人迹的深山老林。

    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藤蔓如巨蟒般缠绕虬结,脚下是厚厚的、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层,松软湿滑,散发着枯枝败叶与泥土混合的潮腐气息。空气湿热憋闷,几乎凝滞不动,只有不知名的虫豸在暗处嘶鸣,更添几分幽深死寂。所谓的“猎人小径”,早已被疯长的灌木和倒木彻底掩盖,很多时候,他们不得不下马,用刀剑劈砍开路,或者牵着马匹,在几乎无处下脚的陡坡崖壁间艰难攀爬。

    谢婉清的状况愈发糟糕。连续的颠簸、惊吓,加上山林中湿热憋闷的环境,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。她几乎一直处在半昏迷的状态,偶尔清醒片刻,也只是无力地睁开眼,茫然地看着头顶浓密到几乎透不进光的树冠,或是紧紧抓住身前沈夜的衣襟,发出一两声微弱的、压抑的咳嗽。她的额头滚烫,嘴唇干裂起皮,喂进去的水,多半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。岳清霜看得心焦如焚,恨不能以身相代,却束手无策,只能一遍遍用浸了泉水的布巾为她擦拭额头和脖颈,试图为她降温,又按照沈夜的吩咐,将固本培元的药丸化开,一点点喂入她口中。

    沈夜的脸色也凝重了许多。他每隔一两个时辰,便要为谢婉清渡一次内力,护住她心脉,延缓毒性对脏腑的侵蚀。但这样频繁的消耗,即便是他,眉宇间也难免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他比谁都清楚,谢婉清的身体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丝线,随时都可能断裂。必须尽快找到一处相对安全、可以稍作停留的地方,让她得到真正的休息和治疗。但在这种环境下,谈何容易。

    谢云舟几乎是咬着牙在硬撑。锦衣玉食长大的公子哥,何曾受过这种罪。衣衫被荆棘划破,手上、脸上添了不少细小的血口,汗水混着尘土,狼狈不堪。每走一步,都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肺部火烧火燎。但他一声不吭,只是紧紧跟在队伍后面,努力不让自己掉队。他知道,自己现在是累赘,但至少,他不能成为最先倒下的那个。偶尔看向岳清霜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,和她看向姐姐时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坚毅,他会觉得,自己这点苦,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。

    灰影依旧如同幽灵,时而在前方探路,时而在侧翼警戒,时而又消失在队伍后方,处理他们留下的痕迹。他动作迅捷无声,对山林环境似乎极为熟悉,总能找到相对好走一些的缝隙,或者提前发现潜在的危险——比如一处隐蔽的沼泽边缘,或是一窝躁动的毒蜂。

    就这样,在沉默、疲惫和焦灼中,他们艰难地跋涉了大半日。日头早已偏西,林间光线更加昏暗,气温也开始下降。湿冷的雾气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,缠绕在林木之间,让能见度变得更低,也带来了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    “不能再走了。”沈夜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片刻,又抬头看了看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,“天黑后山林更危险,婉清姑娘也撑不住了。前面那片背风的山崖下,似乎有个浅洞,今晚就在那里过夜。”

    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果然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山壁下,有一处向内凹陷的浅洞,洞口被几丛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半掩着,勉强能容几人避风躲雨。

    灰影先行一步,如同狸猫般轻巧地掠到洞口附近,仔细探查了一番,确认没有野兽巢穴或其他危险,才挥手示意。

    沈夜将谢婉清抱下马,岳清霜和谢云舟也连忙上前帮忙。灰影早已麻利地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平整干燥的地面,铺上携带的油布和毡毯。沈夜将谢婉清安置在毡毯上,让她靠着自己坐下,再次为她诊脉,眉头锁得更紧。

    “必须立刻行针,不能再拖了。”沈夜从怀中取出针囊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凝重,“灰影,生一堆小火,注意隐蔽烟雾。云舟,你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干净的、流动的活水,打些水来。清霜,你守着洞口,留意动静。我要为婉清姑娘施针,不能有丝毫打扰。”

    众人各自领命。灰影很快在洞内一处凹坑里,用枯枝和随身携带的炭精生起一小堆火,火苗不大,几乎无烟,但足够带来一些暖意,也照亮了昏暗的洞穴。谢云舟强撑着疲惫的身体,拿起水囊,跌跌撞撞地走向不远处隐约传来水声的方向。

    岳清霜手持着一路上用树枝削成的简陋木棍,守在洞口,背对着洞内摇曳的火光,警惕地注视着外面被暮色和雾气笼罩的山林。她的心脏砰砰直跳,不仅仅是因为姐姐的病情,更因为一种莫名的不安,如同冰冷的毒蛇,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。从午后开始,她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仿佛暗处有什么东西,一直在窥伺着他们。不是之前青龙会杀手那种凌厉的杀意,而是一种更加隐蔽、更加有耐心的窥探,如影随形,却又难以捉摸。

    是错觉吗?还是……又有追兵?岳清霜握紧了手中的木棍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和镇定。

    洞内,沈夜已开始为谢婉清施针。这一次,他的手法比在砖窑中那次更加缓慢,也更加凝重。每一针落下,都仿佛耗去他极大的心力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谢婉清即使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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