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”萧离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严肃的警示意味,“圣上那边,虽然暂时未有明确旨意,但谢姑娘‘病重’多年,突然要离京,还是随北疆守将岳将军离京,此事可大可小。岳将军虽是国之重臣,但君心难测,尤其是涉及……旧事。离京之事,需有万全之策,最好能有一个合理的、不引人疑窦的由头。”
萧离的话,条分缕析,冷静而客观,将她们姐妹此刻面临的困境,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。姐姐的病,父亲的安排,青龙会的威胁,皇帝的猜忌……每一桩,每一件,都如同沉重的枷锁,牢牢套在她们身上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岳清霜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。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她吞没。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,一天之前,她还是北疆那个无忧无虑、只知纵马驰骋的岳清霜。一夜之间,天地翻覆,身世揭秘,姐妹相认,父女决裂,前路危机四伏……这巨大的变故和沉重的压力,几乎要将她稚嫩的肩膀压垮。
可是,她能倒下吗?不能。她倒下了,姐姐怎么办?这个刚刚找到的、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姐姐,谁来保护?
一股冰冷的、带着铁锈般腥气的力量,从心底那片荒芜的废墟中,缓缓滋生出来。那是绝望之中破土而出的坚韧,是痛苦之中淬炼出的决绝。她缓缓睁开眼,那双原本灵动明媚、此刻却布满血丝和空洞的眼眸里,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光芒。
她不能倒。至少,在安顿好姐姐之前,在摆脱这些危机之前,她绝不能倒。
“萧大人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嘶哑,却已没了之前的崩溃和颤抖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凝滞的平静,“多谢告知。我姐姐……太医可说,何时能移动?”
门外的萧离似乎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岳清霜能如此快地从崩溃的情绪中抽离出来,用如此冷静的语气同他说话。他沉默了一瞬,才道:“太医说,谢姑娘身体极度虚弱,心神耗损过甚,此刻仍在昏睡,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。最好能让她自然醒来,再辅以汤药,观察一两日,若无异常,方可考虑移动。但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迟则生变。若岳姑娘决意尽快离开,也需做好万全准备,路上必须有可靠的医者随行,备足药材,且行程需缓,不能颠簸。”
“一两日……”岳清霜低声重复,像是在权衡利弊。她知道萧离说的是实话,姐姐现在的身体状况,经不起折腾。可多留一日,便多一分危险。青龙会,还有那个高高在上、心思莫测的皇帝,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“岳将军已在安排,最快明日晚间,或许可以动身。”萧离补充道,“他会以谢姑娘病情加重,需回北疆静养为由,向宫中递折子。同时,他会调派一支精锐亲卫,乔装护送。大理寺这边……我也会尽量安排人手,暗中留意青龙会的动向,为你们争取时间。”
岳清霜静静地听着,心中却是一片冰冷。父亲……不,岳将军的安排,听起来周详。可她还能相信他吗?相信这个欺骗了她十七年、间接导致姐姐悲剧的男人?可是,不信他,她又能信谁?信这个看似帮忙、却立场不明的大理寺少卿萧离?还是信那个懦弱自私、靠药物控制亲生女儿的谢凌峰?
不,她谁也不能全信。从今往后,她能依靠的,只有自己,和怀中这个脆弱的姐姐。
“有劳萧大人费心。”岳清霜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不知萧大人此番援手,是出于职责所在,还是……另有缘由?”
她问得直接。经历了父亲长达十七年的欺骗,她对任何突如其来的“好意”,都本能地抱持着警惕。萧离的出现,太过巧合;他的帮助,也显得有些过于主动。她需要知道,他的目的是什么。
门外的萧离,似乎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,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无奈。“岳姑娘果然敏锐。不错,萧某确有私心。”
他坦率得令人意外:“青龙会行事诡秘,危害社稷,是我大理寺缉查要犯。谢府之事,牵扯到十八年前的旧案,更可能牵连宫闱秘辛。岳姑娘与谢姑娘,是此案的关键人物,也是青龙会可能的目标。于公,保护你们,顺藤摸瓜,是萧某职责所在。于私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里似乎多了些什么,一种岳清霜此刻无心也无力去分辨的情绪:“于私,岳姑娘性情刚烈,至情至性,令萧某……心生钦佩。谢姑娘身世凄苦,遭遇令人扼腕。萧某既已知晓,便无法坐视不理。此乃肺腑之言,信与不信,全在岳姑娘。”
一番话,坦荡直接,既表明了公心,也未全然遮掩私意。岳清霜沉默着。她看不透萧离,这个年轻的大理寺少卿,心思深沉,手段莫测。但至少,到目前为止,他尚未表现出明显的恶意,甚至提供了不少帮助。在目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,他的存在,或许是一份可以利用的助力,或者说,是一根需要小心握持、却也可能伤到自己的荆棘。
“萧大人坦荡,”岳清霜最终只是淡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