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凌峰被他逼得连连后退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羞愤交加,却又无力反驳。岳独行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脸上,抽在他那颗早已被权势和恐惧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心上。他想辩解,想说自己是不得已,想说自己也是为了保全家族,想说自己也有苦衷……可在婉清那被药物摧残得不成人形的模样面前,在岳独行那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神面前,所有的辩解,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谢凌峰张口结舌,最终,只能颓然道,“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岳将军,清霜……你准备如何处置?她已知晓一切,情绪激动,若是泄露出去……”
“她是我女儿!”岳独行斩钉截铁地打断他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,“如何处置,是我的事,不劳谢大人费心!你还是好好想想,如何收拾你谢府这烂摊子吧!青龙会的人已经盯上了这里,你以为,你还能瞒多久?”
“青龙会?!”谢凌峰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身体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,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!”
“我怎么知道不重要。”岳独行冷冷地看着他,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警告,“重要的是,他们已经渗透进来了。你府中,就有他们的人。婉清的一举一动,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。他们还想利用清霜,搅乱你谢家,逼你就范。谢凌峰,你好自为之吧!”
说完,岳独行不再看谢凌峰那瞬间面如死灰、惊惶失措的脸,转身,重新面向那扇紧闭的房门。他知道,里面那个他视若珍宝、养育了十七年的女儿,此刻正用怎样仇恨和冰冷的眼神看待他。他知道,那道心门,或许比眼前这扇雕花木门,更加沉重,更加难以开启。
但是,他不能放弃。那是他的霜儿,是他从雨夜中抱回、亲手养大、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女儿。是他辜负了她的信任,是他让她承受了如此残酷的真相,是他……间接造成了婉清的悲剧。他欠她们姐妹的,太多太多。
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痛苦、悔恨和沉重都压下去,岳独行抬起手,用指节,轻轻地、却又坚定地,叩响了门板。
叩门声不重,但在寂静的夜里,在弥漫着悲伤和药味的撷芳馆内,却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近乎卑微的试探。
内室里,跪在床前、紧紧握着姐姐冰凉的手、思绪依旧沉浸在无边痛苦和愤怒中的岳清霜,被这敲门声惊得微微一颤。她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冰冷的恨意,望向那扇门,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板,看到外面那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。
“谁?”她的声音嘶哑,冰冷,带着浓浓的鼻音,却没有任何温度。
门外沉默了一瞬,然后,岳独行那低沉而沙哑、带着难以言喻疲惫和痛楚的声音,缓缓响起,穿透门板,传入她的耳中:
“霜儿……是我。”
岳清霜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握着姐姐的手,不自觉地收紧,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别过脸,不去看那扇门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声音,隔绝那个人。
“你走。”她听到自己用冰冷而颤抖的声音说,“我不想看见你。我姐姐……也不想看见你。”
门外再次陷入沉默。良久,岳独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加低沉,更加嘶哑,仿佛每一个字,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:
“霜儿……我知道,我现在说什么,你都不会信,也不会原谅我。我不求你原谅,我也没脸求你原谅。是我错了,错得离谱,错得……不可饶恕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,再开口时,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哀求的意味:
“但是霜儿……算爹爹求你,给我一个机会,一个……赎罪的机会,好不好?让我进去,让我看看婉清……让我……试着弥补一些,哪怕只有一点点……”
“弥补?”岳清霜猛地转过头,死死瞪着那扇门,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,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,“你怎么弥补?拿什么弥补?我姐姐被关了十八年!被那些药害了十八年!她的身体,她的神智,都被毁了!你拿什么弥补?!你的愧疚吗?你的悔恨吗?那有什么用?!能让我姐姐恢复健康吗?能让她回到从前吗?!能吗?!”
她嘶声质问着,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泪,掷地有声。内室里,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声在回荡。床上的谢婉清,似乎被这激烈的争吵声惊扰,在昏睡中不安地蹙了蹙眉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、含糊的呓语。
门外,岳独行沉默了。岳清霜的每一个质问,都像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,砸得他鲜血淋漓,哑口无言。是啊,他怎么弥补?婉清被摧残的十八年,被药物损害的根基,被剥夺的自由和正常人生,他要如何弥补?他的愧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