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血泪交织

    愤怒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,几乎要焚毁她的理智。她猛地站起身,就要往外冲:“我要去杀了他!我要去问问他!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!”

    “霜……不……”一只冰凉的手,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。

    力道很轻,几乎一挣就开,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瞬间定住了岳清霜的脚步。她回头,对上谢婉清那双渐渐聚拢起一丝清明、却又带着深深疲惫和哀求的眼眸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去……”谢婉清看着她,缓缓地、艰难地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持,“他……会生气……药……更苦……”

    岳清霜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姐姐拉住她,不让她去,不是因为原谅,不是因为懦弱,而是因为……恐惧。恐惧那个名为“父亲”的男人生气,恐惧他会用更苦的药,用更长久的黑暗,来惩罚她,来让她更加痛苦!

    这认知,比任何控诉和愤怒,都更让岳清霜心如刀绞。她的姐姐,这十八年来,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?是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挣扎,是在对“药”和“黑暗”的恐惧中战栗,是在对“父亲”权威的畏惧中苟延残喘!她不是没有感知,不是没有痛苦,她只是被剥夺了表达痛苦的能力,被药物和精神的双重囚禁,磨灭了所有的希望和反抗!

    “姐姐……”岳清霜的声音破碎了,她重新跪倒在床前,紧紧握住谢婉清冰凉的手,泪水再次决堤,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我来晚了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我还在北疆,过得像个傻丫头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这里……受这样的苦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她泣不成声,将脸埋进谢婉清的手心,滚烫的泪水濡湿了那冰凉而纤细的手指。内疚如同潮水,将她淹没。她恨谢凌峰,恨皇帝,恨所有造成这一切的人。可同时,一股更深沉、更尖锐的愧疚,也在啃噬着她的心——如果当年被留下的那个是她,如果承受这十八年囚禁和药物控制的是她,会不会……姐姐就能拥有一个相对正常的人生?会不会至少,有一个人,是自由的?

    不,这个念头本身,就是荒谬而残忍的。可它就是这样,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,带来更深的痛苦。

    谢婉清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内疚和痛苦。她伸出另一只手,有些笨拙地、轻轻抚摸着岳清霜的头发,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小兽。她的动作依旧缓慢,带着一种久未与人亲近的生疏,却无比温柔。

    “……霜……不怪……”她断断续续地说,眼神虽然依旧有些涣散,却努力凝聚着,看着岳清霜,“你……来了……不黑……不苦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,你来了,这里就不那么黑了,不那么苦了。

    岳清霜猛地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姐姐。谢婉清也看着她,苍白的脸上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绽开一个极淡、极淡的微笑。那笑容很轻,很飘忽,如同晨曦中即将消散的薄雾,却像一道微弱而温暖的光,瞬间照亮了岳清霜被泪水浸泡的、冰冷黑暗的世界。
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,在姐姐脸上看到如此清晰的、属于“谢婉清”这个人的表情。不再是空洞,不再是茫然,而是一种带着疲惫、带着温柔、带着一丝释然的、真实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姐姐……”岳清霜哽咽着,也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紧紧握住姐姐的手,“我来了,我再也不会走了。我会保护你,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,再也不会让你吃那些苦药,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黑屋子里。我带你走,姐姐,我带你离开这里,离开谢家,离开这个鬼地方!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只有我们两个人,好不好?”

    她急切地说着,像是许下一个承诺,又像是在给自己构筑一个虚幻而美好的未来。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,不知道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,但此刻,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,如此真实,成了支撑她濒临崩溃的意志的唯一支柱。

    谢婉清听着她的话,眼中那微弱的光亮,似乎又明亮了一些。她似乎听懂了“离开”、“走”这些字眼,脸上露出一丝向往,但很快,那向往又被更深沉的迷茫和一丝本能的恐惧所取代。离开?去哪里?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?她不知道。十八年的禁锢,早已磨灭了她对“外面”的认知和想象,只剩下对未知的、本能的畏惧。

    “走……?”她茫然地重复着,目光越过岳清霜的肩膀,望向窗外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仿佛那黑暗就是她全部的世界,“去哪……里?爹爹……不许……”

    又是“爹爹不许”。简单的四个字,道尽了她十八年来被灌输的、根深蒂固的认知和恐惧。

    “不管他许不许!”岳清霜斩钉截铁,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,“他关了你十八年,害了你十八年!他没有资格再管你!姐姐,你听我说,你不是他的囚犯,你是自由的!你有权利离开这里,有权利去看外面的天,外面的地,有权利像一个正常的人一样活着!我会带你走的,一定!你信我,姐姐,你信我一次,好不好?”

    她紧紧盯着谢婉清的眼睛,想要从那片迷茫的湖泊中,找到一丝信任和肯定的光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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