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清霜偷听

    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。正屋的屋顶塌了半边,窗户破损,黑洞洞的,像张开的巨口。院子里杂草丛生,几乎有半人高。而在院子中央,那棵巨大的、早已枯死的槐树下,隐隐约约,站着两个人影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,正是刚才她跟踪的那个“仆役”。而另一个,背对着月亮门的方向,身材更高大一些,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褐色短打,头上戴着斗笠,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两人都沉默着,似乎也在等待。

    岳清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,生怕被对方察觉。夜风穿过荒草,带来腐朽的泥土气息,也带来那两人低低的、压抑的交谈声。这一次,距离更近,听得也更清楚了些。

    “东西带来了?”是那个戴斗笠的人开口,声音嘶哑低沉,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腔调。

    “带来了。”灰衣“仆役”低声应道,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、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,双手递了过去,“这是最近一个月的记录,大小姐的饮食、用药、起居、言行,以及与外界接触的所有情况,都在里面。另外,这是您上次要的,撷芳馆近期的护卫轮值图和换防间隙。”

    斗笠人接过油纸包,并未立刻打开,只是掂了掂,塞入自己怀中。“那个姓岳的丫头,有什么动静?”他问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岳清霜浑身一僵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他们……在说她!

    灰衣人似乎迟疑了一下,才道:“回主人,那岳清霜今夜行为有些异常。晚膳后不久,她独自一人去了岳将军的书房,待了约莫半个时辰,出来时神色恍惚,似乎……哭过。之后她并未回沁芳园,而是在府中胡乱走了一阵,方才似乎朝着这边荒园方向来了,不过……属下在角门外与她错开,未能确定她是否真的过来。此刻,应该已经回了住处。”

    “哭过?”斗笠人低哼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和……不易察觉的兴奋,“看来,咱们的岳大将军,终于忍不住,把该说的、不该说的,都跟他的宝贝女儿摊牌了。也好,省了我们不少事。这层窗户纸捅破了,水才能搅得更浑。”

    岳清霜死死咬住下唇,才能遏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和颤抖。他们知道!他们什么都知道!他们不仅监视着谢府,监视着撷芳馆的姐姐,甚至也在监视着她!他们知道父亲今夜向她坦白!他们早就料到了!

    巨大的恐惧和被窥视的愤怒,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住她的心脏。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所谓的“崩溃”、“逃离”,或许一直都在某些人的注视之下!自己就像一只在蛛网上挣扎的飞虫,而织网的蜘蛛,就在暗处冷冷地看着。

    “主人,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?”灰衣人请示道,“岳清霜已然知晓身世,恐怕不会安分。岳独行那边,会不会加强戒备,甚至……将她送走?”

    “送走?”斗笠人轻笑一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荒园中显得格外诡异,“他倒是想。可咱们布了这么久的局,岂能让他轻易脱身?谢凌峰那个老狐狸,这些年装疯卖傻,用虎狼之药控制着自己的大女儿,对外宣称体弱多病,不就是为了遮掩‘并蒂梅印’的秘密,保住他谢家的荣华富贵么?如今,当年那个‘夭折’的二女儿不仅活着回来了,还知道了真相,你说,他能睡得着吗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却透着一股寒意:“岳独行手握北疆兵权,是块硬骨头,暂时不宜正面冲突。但岳清霜……一个刚得知真相、心绪大乱的小丫头,能做些什么?她又会做些什么?是去质问她那懦弱的生父谢凌峰?还是去撷芳馆,见她那个被药傻了、时醒时昏的同胞姐姐?”

    岳清霜的心脏猛地一缩,手指深深抠进了墙壁粗糙的缝隙里。他们连姐姐被下药、神智不清都知道!他们到底是谁?对谢家,对她们姐妹,了解到了何种可怕的程度?

    “主人的意思是……利用岳清霜,搅乱谢家,逼谢凌峰就范?或者……逼岳独行有所动作?”灰衣人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谢凌峰心里有鬼,最怕的就是当年之事泄露。岳清霜的存在,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。这把刀,用得好了,不仅能撬开谢凌峰的嘴,说不定还能挖出更多有趣的东西。”斗笠人语气阴冷,“至于岳独行……他越是紧张他这个养女,就越容易露出破绽。北疆军权,陛下可是惦记很久了。若是能抓住他‘欺君罔上、私藏逆女’的把柄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话,他没有说完,但其中的威胁之意,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岳清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四肢百骸都像浸在了冰水里。她不仅仅是一个“不祥”的象征,一个被交换的可怜虫,更成了这些人手中用来对付父亲、对付谢家的棋子!甚至可能成为攻击父亲的利器!

    不!她不能让他们得逞!她不能让父亲因为自己而陷入险境!可是……她该怎么办?冲出去质问?揭露他们?不,不行!她势单力薄,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,反而会打草惊蛇,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去找父亲?告诉他这一切?可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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