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清霜躲在门后,指尖死死抠进冰冷粗糙的石壁,借由那尖锐的痛感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泪水无声地滑落,滚烫地淌过冰冷的脸颊,滴落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她不敢呼吸,不敢动弹,甚至连心跳都仿佛停滞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,盯着石桌上那些无声诉说着往事的物件。
时间,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淌,每一息都漫长如年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片刻,岳独行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伸出手,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,轻轻拂过那件小小的、洗得发白的襁褓。布料很旧了,边缘甚至有些磨损起毛,但在昏黄的灯光下,仍能看出原本细密的针脚和素雅的颜色。这绝不是一个寻常兵士或百姓家会用的东西。
他的手指在襁褓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移到那枚小小的长命锁上。银锁已经有些发黑,雕刻的“长命百岁”四个字也有些模糊,但那根系着的褪色红绳,却依然牢固。他拿起银锁,握在掌心,仿佛要汲取那上面早已消散的、属于婴孩的温度。
最后,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幅画像上。画像上的女子,眉眼温柔,嘴角噙着一丝浅笑,眸光清澈,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。岳独行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……愧疚。
“素心……”一个极低、极哑,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名字,从他唇间溢出,带着经年的风霜与难以言说的沉重。
素心?岳清霜的心猛地一抽。那是……画像上女子的名字?是……她的……生母吗?
岳独行伸出手,指尖悬在画像中女子的脸颊旁,却终究没有落下,仿佛怕惊扰了画中人的宁静。他保持着那个姿势,良久,才颓然放下手,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,那叹息里,饱含着太多太多的东西——无奈、挣扎、悔恨,或许,还有一丝深埋的柔情。
“十七年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,带着空洞的回响,“素心,我将她带走了,给了她‘岳清霜’的名字,给了她我能给的一切。我看着她从那么小一点,长成如今的模样,会笑,会闹,会骑马,会射箭,性子像你一样倔,也像你一样……善良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积蓄力量,又像是在对着画像忏悔:“我骗了她,瞒了她十七年。我告诉自己,这是为了保护她,让她远离那些肮脏的算计,让她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。可是……我好像做错了。她并不快乐,她心里有空洞,她会做噩梦,她会问我关于母亲的事……而我,只能用更多的谎言来填补。”
岳独行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脆弱:“萧离说得对,纸包不住火。她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想法,有了追寻真相的勇气和能力。我瞒不住了……也或许,从一开始,我就不该瞒。可是素心,若当年我不带走她,她会怎样?像婉清一样,被那虎狼之药控制,浑浑噩噩,如同傀儡?还是像陛下密旨里暗示的那样,被‘妥善处置’,无声无息地消失?我……我没得选。”
他猛地转过身,面向虚空,仿佛在质问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女子,又像是在质问自己的内心:“我没得选啊!谢凌峰跪在我面前,哭着求我,让我带走她,给她一条生路。陛下将金龙令交到我手里,说‘酌情而定’。我能怎么办?看着她死?还是看着她生不如死?我只能带她走,走得远远的,让她忘记自己的来历,忘记谢家,忘记江南,甚至……忘记你。”
“我以为我能护她一辈子。”岳独行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,但随即又低落下去,化为更深的无力,“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,也低估了这世道的险恶,低估了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。沈夜的出现,青龙会的动向,陛下对江南的猜忌……甚至,她颈后的胎记,都成了悬在她头上的利剑。我将她带回江南,本是想将她置于眼前,更好地看顾,却没想到,反而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,推到了真相的面前。”
他缓缓走回石桌旁,拿起最上面那封谢凌峰的来信,就着灯光,目光复杂地扫过上面的字迹:“谢凌峰来信,说婉清近来似乎有些异常,时常对着镜子发呆,偶尔会问起‘妹妹’。还说药似乎越来越难以控制她的神智,他担心……担心当年之事,有泄露的风险。他问我,是否该将婉清送走,或者……采取更彻底的措施。”
岳独行的手猛地收紧,信纸在他掌中皱成一团,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“更彻底的措施?”他冷笑一声,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与愤怒,“他谢凌峰终究还是怕了!为了谢家的荣华,为了他自己的前程,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牺牲一次,现在又想牺牲第二次吗?婉清何其无辜!清霜又何其无辜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将揉皱的信纸一点点抚平,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