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构陷?”萧离并未被岳独行的气势吓退,反而轻笑一声,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,“将军言重了。晚辈并非构陷,只是追寻真相。若岳姑娘果真是将军亲生,或是正大光明收养的故人之女,将军何必讳莫如深?又为何,岳姑娘对自己的身世,对生身父母,一无所知?甚至连母亲的名讳,都从未听将军提起过?”
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,却更显犀利:“将军可曾想过,您以为的保护,对岳姑娘而言,或许是一种更深的伤害?她已非懵懂孩童,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来历,知道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是谁!您将她蒙在鼓里,让她顶着‘岳清霜’的名字活了十七年,可曾问过她,是否愿意?”
“够了!”岳独行低喝一声,一掌拍在茶案上,震得茶盏叮当作响,茶水四溅。他霍然起身,高大的身躯在烛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,浑身散发出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势,目光如刀,逼视着萧离:“萧离!本将念你年少有为,又是锦衣卫中人,对你再三忍让!但你莫要得寸进尺!清霜是本将的女儿,如何教养,是否告知她身世,是本将之事!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!你口口声声为她好,追寻真相,你又怎知,那所谓的‘真相’,对她不是另一种残忍的伤害?你又怎知,本将将她带离那漩涡中心,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?!”
“保护?”萧离也站起身来,毫不退缩地与岳独行对视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,“将军所谓的保护,就是让她像一个影子一样,活在虚假的身份之下?让她对自己的亲生父母、对自己的同胞姐妹一无所知?让她午夜梦回,被莫名的噩梦和空虚感折磨?将军,您可曾见过岳姑娘提起母亲时眼中的迷茫?可曾见过她得知谢婉清存在时,那无法掩饰的震动与探寻?您以为的铜墙铁壁,或许早已将她困在孤独的牢笼之中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,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,轻轻放在茶案上。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、边缘泛黄的纸笺,上面隐约可见墨迹。
“将军请看此物。”萧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,“这是晚辈机缘巧合之下,得到的一份旧时脉案摘录,来自十八年前,曾为谢夫人诊脉的某位江南名医的私藏记录。上面清楚写着,谢夫人怀的是双胎,且临盆前夕,胎象有异,似有早产血虚之兆。而接生的稳婆,在事后曾对人含糊提及,谢夫人生下的次女,虽弱,但并非全无生机,且颈后有奇异红痣。然而,不过数日,谢府便对外宣称,次女不幸夭折,匆匆处理,连灵堂都未曾设。将军,这难道不奇怪吗?”
岳独行的目光,落在那张泛黄的纸笺上,瞳孔再次收缩。他没想到,萧离连这个都找到了!脉案,稳婆的口述……这些本该湮灭在时光里的细节,竟然被他挖了出来!
“还有,”萧离不给岳独行喘息的机会,继续抛出具杀伤力的证据,“晚辈还查到,当年谢府次女‘夭折’前后,谢凌峰谢大人曾与一位手持金龙令的宫中密使,以及太医院副使王明德,有过秘密接触。不久后,王明德暴毙,那位密使也销声匿迹。而几乎在同时,将军您便带着一名女婴离开了江南。将军,这一切,难道还是巧合吗?”
窗外,岳清霜已经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脉案……稳婆……宫中密使……王明德暴毙……父亲带走女婴……所有的线索,像一把把冰冷的钥匙,正在强行打开那扇她既渴望又恐惧的真相之门。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夜寒,而是因为心底涌上的巨大恐惧和一种近乎窒息的荒谬感。
父亲……一直在骗她?她不是岳清霜?她是……谢家那个本该“夭折”的次女?谢婉清……是她的……双生姐姐?
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太荒谬了……
书房内,面对萧离连番的质问和抛出的证据,岳独行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。他没有去看那张脉案,也没有反驳萧离关于密使和王明德的话,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死死盯着萧离,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。
“萧离,”岳独行的声音,低沉得可怕,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,“你究竟知道多少?是谁告诉你的?沈夜?还是锦衣卫里,那些盯着本将的老家伙?”
他没有否认!他没有否认那些关键的时间点和事件!岳清霜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萧离迎着他的目光,坦然道:“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这些是不是事实?将军,岳姑娘她有权利知道!您瞒了她十七年,难道还要继续瞒下去吗?您以为,将她与谢婉清隔绝,将她与她的过去隔绝,就是对她好吗?您可知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