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中那本记载着“并蒂梅印”传说的残破册子,此刻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胸口,也烫在他的心上。谢家双生女的秘闻,宫中太医的介入,赤血藤与七星草的虎狼之药,岳清霜颈侧的梅花痣,谢婉清孱弱的身影,还有蠹鱼提到的、十八年前宫中那桩讳莫如深的“双星耀紫微”祥瑞……这一切线索,如同散落的珍珠,被“并蒂梅印”这根诡异的丝线,隐隐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秘密旋涡。
而这个旋涡的中心,赫然便是岳清霜和谢婉清,这对命运迥异、却因一枚相同胎记而紧密相连的双生姐妹。
萧离的心从未如此沉重,也从未如此急切。他需要求证,需要从更权威、更接近当年核心的人那里,验证这些骇人听闻的线索。而这个人,眼下只有一个——沈夜。
作为当年沈家惨案的唯一幸存者,作为潜伏多年、矢志复仇的青龙会核心,沈夜掌握的秘密,远比外界想象的要多得多。尤其是涉及十八年前宫闱秘辛、世家阴私,甚至可能牵扯到沈家灭门真相的部分,沈夜那里,或许能有答案。
萧离没有回“回春堂”,而是朝着城西另一处更为隐秘的据点——一处看似废弃的染坊后院疾行而去。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水道的隐秘入口,是沈夜在姑苏的几处安全藏身地之一,也是他们约定紧急联络的地点。
染坊早已破败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染料和霉变的混合气味。萧离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院一口枯井旁,搬开井沿一块松动的石板,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,闪身而入。下面是早已干涸的旧水道,阴暗潮湿,但路径复杂,岔道众多,若非熟悉之人,极易迷失其中。
他在黑暗中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来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岔道尽头。这里被简单地收拾过,靠墙有一张简陋的石床,一张石桌,两把石凳。墙壁上插着一支松明,昏黄跳动的火光,映出沈夜盘膝坐在石床上的身影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衣,脸上戴着那个毫无特色的木质面具,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、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。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睁开眼,看向萧离,目光在他略显凝重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有发现?”沈夜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贯的平静,但萧离能听出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沈家旧案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,任何相关线索,都能轻易拨动他的心弦。
萧离走到石桌旁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取出怀中的油布包裹,小心翼翼地将那本残破的册子放在桌上,又拿出从陈氏草堂带回的、混合了赤血藤和七星草碎屑的药包,以及那张从府衙架阁库找到的、记载了谢家双生女和宫中太医的笔记残页。
沈夜的目光扫过这几样东西,最后定格在那本用油布包裹的残破册子上,眼神微微一凝。他伸手拿起册子,解开油布,就着松明昏暗的光线,仔细翻阅起来。他的动作很慢,看得很仔细,尤其是记载“并蒂梅印”传说的那几页,他反复看了数遍。
地下室内一片死寂,只有松明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,和沈夜翻动书页的沙沙声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许久,沈夜合上册子,抬起头,看向萧离。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,但萧离能感觉到,那双露出的眼眸深处,有惊涛骇浪在翻涌,尽管表面依旧维持着可怕的平静。
“这本《乾元秘事辑录》,你是从何处得来?”沈夜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。
“博古斋,蠹鱼前辈处。”萧离回答,将夜探陈氏草堂、发现赤血藤七星草,以及从府衙架阁库找到谢家笔记残页的事情,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,最后,他顿了顿,沉声道:“最重要的是,我已确认,岳清霜与谢婉清,颈侧相同位置,生有一模一样的、形如梅花的朱砂痣。与这册中所载‘并蒂梅印’,一般无二。”
饶是沈夜心志坚韧如铁,听到“并蒂梅印”四字从萧离口中清晰吐出,且与岳、谢二女对应上时,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震动了一下,虽然瞬间便恢复了平静,但那一瞬间的失态,已足够说明问题。
“并蒂梅印……双生劫……祸福相依,少有善终……”沈夜低声重复着册中的话语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册子边缘,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
“沈兄,你可是知道些什么?”萧离紧紧盯着他,“这‘并蒂梅印’,是否真的如这邪门册子所言,关联气运,甚至牵涉王朝更迭?十八年前,宫中那桩所谓的‘双星耀紫微’祥瑞,谢家女儿恰在此时入宫,谢夫人在江南产下双生女,宫中太医出手……还有谢婉清所服的虎狼之药,岳独行将岳清霜带到北疆隐藏身份……这一切,是否都与此印有关?与沈家旧案,又是否有牵连?”
沈夜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,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