蠹鱼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在笔记和药包上扫过,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他没有多问,先拿起那本笔记,凑到灯下,仔细翻阅起来。他的手指枯瘦,但异常稳定,翻动发黄脆弱的纸页时,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。
“双生女……谢家……赤血藤……七星草……”蠹鱼低声念着笔记上的字句,眉头越皱越紧,“这是从府衙架阁库扒拉出来的?看这纸和墨,至少是二十年前的东西了,记录的事情,恐怕还要更早。”他放下笔记,又拿起那包药末,凑到鼻端嗅了嗅,又用指尖捻起一点,在灯光下仔细辨认。
“赤血藤,七星草。没错,而且炮制手法相当老道,非一般药铺伙计能为。”蠹鱼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,“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用……嘿嘿,是救人,还是害人,可就难说喽。谢家……江南谢家……当年,确实有些传闻。”
“什么传闻?”萧离立刻追问。
蠹鱼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放下药包,重新拿起那本笔记,翻到记录“双生女”和“宫中太医”那几页,指着“双星临门”几个字,缓缓道:“双生,在寻常人家是喜事,但在某些高门大族,尤其是牵涉到继承、利益乃至……某些特殊命格的家族,可就不一定是福了。至于宫中太医……”他抬起眼皮,看了萧离一眼,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“小子,你可知道,大约十八、九年前,宫中曾出过一桩不大不小的‘祥瑞’?”
萧离心中一动: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说是祥瑞,其实也蹊跷。”蠹鱼压低声音,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禁忌,“那时今上登基未久,中宫有孕,据钦天监测算,乃是‘双星耀紫微’的吉兆,预示国运昌隆,皇室子嗣繁盛。龙颜大悦,举朝欢庆。然而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然而中宫临盆之时,却并非如钦天监所预言的那般顺利,甚至……可以说凶险万分。最后虽得平安,但具体情形,宫闱秘辛,外人就不得而知了。只隐约有流言传出,说那‘双星’之兆,并非应在皇子身上,而是另有玄机,甚至牵涉到前朝某些隐秘的预言和图谶。此后不久,宫中似乎暗中清理了一批涉及此事的太医和宫人,而江南谢家的女儿,恰在此时被选入宫,封了嫔位,虽不算特别得宠,但也算恩眷不断。时间上,倒是与这本笔记所载的‘谢氏有孕,双星临门,产时血崩,宫中太医施妙手’颇为吻合。”
萧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,瞬间蔓延全身。中宫有孕,双星耀紫微……谢家女儿入宫为嫔……谢氏在江南产女,双生,宫中太医出手……这一切,难道仅仅是巧合?
“您是说,谢家当年诞下的双生女,可能……与宫中那桩‘祥瑞’,甚至与前朝预言有关?”萧离的声音,在寂静的书肆中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。
“老朽可没这么说。”蠹鱼慢悠悠地放下笔记,重新拿起他的小镊子,开始处理书页上的蠹虫,“老朽只是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,顺嘴一提。这笔记残缺,所言是真是假,与宫中旧事是否真有牵连,谁也说不准。至于谢家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“百年世家,树大根深,有些隐秘,不足为外人道也。”
萧离知道,从蠹鱼这里,恐怕问不出更明确的东西了。这些老牌密探,最懂得明哲保身,说话向来只说三分,点到为止。但今日所得的信息,已经足够震撼,也指明了新的方向。
“那么,关于一种特殊的胎记,形如梅花,色泽朱红,生于女子颈侧,您可曾在什么古籍杂记中见过相关记载?”萧离换了一个问题,这也是他今夜来此的主要目的之一。
“梅花形朱砂痣?生于颈侧?”蠹鱼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。他放下镊子,站起身,佝偻着背,走到墙边一排高达屋顶的书架前。这排书架看起来格外陈旧,上面堆放的书籍也多是残破不堪,落满灰尘,显然很少有人触碰。
蠹鱼踮起脚,从书架最高一层,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,抽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着的、薄薄的小册子。那油布已然发黄发脆,看得出年代极为久远。
他小心翼翼地拂去油布上的灰尘,将册子放在桌上,缓缓打开。里面并非印刷,而是用蝇头小楷手抄的文字,墨迹已有些晕染,纸张也泛黄变脆,但依稀可辨。
“这是前朝覆灭时,从宫中流落出来的残卷,记录的多是些星象、占卜、秘闻、异事,真伪难辨,被列为禁书,早已散佚。老朽也是机缘巧合,得了这一小部分。”蠹鱼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,手指轻轻拂过发黄的书页,“其中有一篇,记载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、被称为‘双生印’或‘并蒂劫’的异象。”
萧离精神一振,凝神细听。
“据这残卷所言,上古有秘传,凡一母同胞之双生女子,若于降生之时,天有异象,或血脉特殊,或有宿世因缘纠葛,便有极微小的可能,在二人颈侧相同位置,生出形色、大小完全一致的朱砂印记,其形若梅,其色如血,谓之‘并蒂梅印’。”蠹鱼缓缓念道,声音在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