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阵风吹过,将临水的窗户吹开了一些,带着水汽的凉风灌入室内。谢婉清似乎受了凉,掩口轻轻咳嗽起来,肩膀微微耸动,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。
汀兰连忙上前关窗,又替她抚背顺气。谢婉清咳得有些急,身子前倾,原本掩在颈侧的衣领,随着动作微微滑开了一些。
电光石火间,岳清霜的目光,如同最精准的箭矢,瞬间锁定了那个位置——谢婉清左侧颈侧,靠近耳后,在几缕散落的青丝遮掩下,一点淡淡的、如梅花形状的红色印记,赫然映入眼帘!
虽然只是惊鸿一瞥,衣领很快又被谢婉清下意识地拢好,但岳清霜看得清清楚楚!那形状,那位置,那淡红色的色泽……与她颈侧的梅花痣,几乎一模一样!不,不是几乎,是根本就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
轰——!
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岳清霜脑海中炸响,瞬间将她所有的思绪炸得一片空白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骤然停止了跳动,紧接着又以狂乱的节奏疯狂擂动,撞得她胸腔生疼,耳中嗡嗡作响。
是真的!不是错觉,不是臆想!谢婉清的颈侧,真的有一枚梅花痣!和她的一模一样!
这世上,怎么可能有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,不仅容貌如此酷似,连颈侧如此隐蔽、如此独特的胎记,都生得一般无二?!
所有的怀疑,所有的猜测,在这一刻,被这枚小小的、淡红色的梅花痣,彻底证实了!她们之间,一定有联系!一定有非同寻常的、极可能是血脉相连的关系!
“岳小姐?岳小姐?”谢婉清带着疑惑和担忧的轻柔呼唤,将岳清霜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勉强拉了回来。
她猛地回过神,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,手指紧紧扣着椅背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,但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,眼神中的惊涛骇浪,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了。
“岳小姐,您……您怎么了?可是哪里不舒服?”谢婉清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,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,眼中满是惊疑不定。汀兰也紧张地看着岳清霜,又看看自家小姐,不知所措。
岳清霜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,一时竟发不出声音。她看着谢婉清那张写满担忧的、与自己酷似的脸,看着她颈侧那被衣领重新掩住、却如同烙铁般印刻在自己脑海中的位置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问她?怎么问?问你颈侧的梅花痣是怎么回事?问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?问她知不知道十七年前发生了什么?问她知不知道岳独行是谁?问她……究竟是谁?
不,不能问。至少现在不能。谢婉清显然对此一无所知,她的惊惶和茫然不是装的。而且,这里是谢府,隔墙有耳,那个熬药的老仆诡异的眼神,府中无处不在的耳目……她不能打草惊蛇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岳清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却沙哑得厉害。她松开紧握椅背的手,掌心已被掐出深深的月牙印。“只是突然想起父亲交代的一些事情,有些走神了。打扰谢小姐静养,实在抱歉。”她几乎是仓促地说道,目光却依旧无法从谢婉清脸上移开,仿佛要将这张脸,和那枚梅花痣,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。
谢婉清眼中的疑惑更深了,但她没有追问,只是柔顺地点了点头:“岳小姐事务繁忙,婉清不敢多留。若有什么需要,尽管吩咐便是。”
岳清霜点了点头,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转身,朝门外走去。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,找一个安静的地方,消化这石破天惊的发现,理清这混乱如麻的思绪。
“岳小姐!”谢婉清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,带着一丝迟疑和微弱的不舍。
岳清霜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“昨夜……多谢你的斗篷。”谢婉清的声音很轻,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,却像一根羽毛,轻轻搔刮在岳清霜此刻极度敏感的心弦上。
岳清霜闭了闭眼,没有回答,只是加快了脚步,几乎是逃也似的,离开了撷芳馆。
直到走出老远,走到一处僻静的假山后,岳清霜才背靠着冰凉的山石,缓缓滑坐下来,剧烈地喘息着。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,却无法平息她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骇。
梅花痣……一模一样的梅花痣……
这绝不是巧合!绝不!
她和谢婉清,到底是什么关系?双生姐妹?还是……其他?
如果她们是姐妹,那谁是姐姐,谁是妹妹?谁才是真正的谢家大小姐?谁又是岳独行的女儿?或者说……她们谁都不是?
父亲知道吗?他一定知道!所以他才会在看到她颈侧胎记时,神色有异!所以他才会对她身世讳莫如深!所以他才会将她带到江南,带到谢府!这一切,都是他安排好的吗?他到底想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