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秉谦点头:“谢家主所言有理。以柔克刚,确是上策。只是……这清理痕迹,动静太大,难免伤筋动骨,损失不小啊。”
“损失,总比被人连根拔起好。”谢凌峰冷冷道,“顾家主,别忘了,你顾家那些海外的生意,朝廷可是一直盯着呢。”
顾秉谦脸色微微一变,干笑两声,不再说话。
“第三,”谢凌峰竖起第三根手指,眼中寒光一闪,“给岳独行,也给他背后的人,找点别的事做做。江南太大,水太深,他岳独行既然要趟这浑水,就不能只盯着我们这几家。青龙会最近在江南活动频繁,似乎也对那钦犯沈夜,或者说对他身上的某样东西,很感兴趣……”
他故意顿了顿,观察着众人的反应。青龙会三个字,让在座几人神色都是一凛。这个神秘的江湖组织,势力庞大,行事诡秘,是连朝廷都感到头疼的存在。
“岳独行不是要肃清奸宄吗?青龙会盘踞江南多年,行事肆无忌惮,岂不正是最大的奸宄?”谢凌峰缓缓道,“或许,我们可以‘不小心’,让岳大将军知道一些关于青龙会的有趣消息,比如,他们在江南的某个重要据点,或者,他们与朝中某些人物的‘亲密往来’……相信岳大将军,一定会很感兴趣。”
借刀杀人,祸水东引!众人心中都是一震,看向谢凌峰的目光,多了几分忌惮。这位谢家主,果然手段老辣。
“最后,”谢凌峰坐回椅子上,恢复了平静的语气,“我们还需一位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人。王老,您门生故旧遍布朝堂,清流之中亦多有同道。上书陈情之事,还需您多多费心。不仅要弹劾岳独行在江南擅权、扰民、有违圣恩,更要联络御史言官,从‘朝廷不应逼迫江南过甚,以免激起民变,动摇国本’的大义入手,在朝中形成声势,给陛下压力,也给岳独行背后的人压力。”
王守拙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:“此事,老夫义不容辞。江南士林,并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岳独行此番作为,已犯众怒。老夫这就修书,联络京中故旧、同僚。”
“如此,便有劳王老了。”谢凌峰拱手,然后看向众人,“诸位,岳独行是过江猛龙,但我江南,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腩。只要我们四家同心,盐、漕、士、商联手,再加上江湖朋友暗中策应,朝中清流声援,未必不能度过此劫。甚至……若能借岳独行之手,削弱青龙会,或者找出朝中某些与我们不对付之人的把柄,未必不是一场机遇。”
他端起茶杯,以茶代酒,环视众人:“江南安危,系于我等一身。愿与诸位,同心同德,共度时艰!”
顾秉谦、王守拙、罗振海、孙有财相互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断。岳独行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,谢凌峰的分析和计划,虽然各怀心思,但确实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应对之策。
“愿与谢家主,同心同德,共度时艰!”四人端起茶杯,齐声说道。虽然语气各异,心思不同,但至少在表面上,一个对抗岳独行的临时同盟,在这太湖之滨的烟波楼中,初步达成。
然而,就在众人茶杯相碰,发出清脆响声的刹那——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烟波楼临湖一侧的窗户,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!木屑纷飞中,一道湿漉漉的黑色人影如同鬼魅般滚了进来,重重摔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,溅起一片水花。
那人影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染红了身下的地毯。他抬起头,露出一张惨白而年轻的脸,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,嘶声喊道:“家……家主!不好了!我们……我们在西山岛附近水域的货……货船,被……被官兵和水师联合查封了!带队的是……是岳独行身边的那个崔琰!我们的人,死伤惨重……三爷,三爷他……被当场拿下,押走了!”
“什么?!”谢凌峰霍然站起,手中的茶杯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死死盯着地上那报信之人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之色。
顾秉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,王守拙捻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,罗振海猛地握紧了拳头,骨节发出嘎巴声响,孙有财更是吓得面无人色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烟波楼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窗外,湖水拍岸的声音,和渐渐沥沥开始落下的秋雨声,交织成一片冰冷的嘲弄。
他们在这里密谋如何应对,如何拖延,如何联手。而岳独行,却已经以雷霆手段,直接掐住了他们的咽喉——西山岛的货船,那是谢家,乃至在场几家,最重要的秘密财源和走私渠道之一!
岳独行,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周旋的余地。他的刀,比所有人预想的,更快,更狠,更直接地,架在了江南世家的脖子上。
窗外的雨,下得更急了。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棂和湖面上,也仿佛打在了在座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