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屁!”漕帮大龙头罗振海是个火爆性子,闻言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杯盏乱跳,他双目圆睁,瞪着顾秉谦,“顾胖子,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!肃清积弊?他岳独行分明是借着钦犯的名头,要拿我江南开刀!什么盐枭横行、漕帮械斗、私贩猖獗?哪年没有?哪地没有?以往朝廷睁只眼闭只眼,大家相安无事。现在他一来,就要掀桌子,断大家的财路,还要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!我罗振海第一个不答应!我手下十几万漕工兄弟,靠水吃饭,靠力气养家,他要断漕运,就是要断十几万人的生路!大不了鱼死网破!”
他声如洪钟,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,脸上涨得通红,显然怒极。
“罗大龙头稍安勿躁。”王守拙终于开口,声音苍老而平缓,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沉稳,“顾家主所言,亦有道理。岳独行奉旨而来,名正言顺。若我等公然对抗,便是与朝廷为敌,与国法为敌。此乃取祸之道,智者不为也。”
他顿了顿,捻着胡须,继续道:“然,岳独行行事,确也过于酷烈。甫一入城,便陈兵列甲,封锁水陆,擅闯私宅,言语威逼,几同于寇。江南乃朝廷财赋重地,士民安居,商旅繁荣,岂可因一人之言,而擅动刀兵,搅扰民生?此非为臣之道,亦非治国之方。老夫以为,当联名上书朝廷,陈明利害,请陛下下旨,约束岳独行,令其依法办事,不得恣意妄为,惊扰地方。”
到底是清流领袖,一开口便是“上书朝廷”、“依法办事”,站在道德和法理的高度,既表达了不满,又规避了直接冲突的风险。
孙有财见王守拙开口,连忙附和:“王老先生说得是!说得是!岳大将军是钦差不假,可也得讲王法不是?咱们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,该交的税一文不少,该尽的力一点不差。他不能红口白牙,就说咱们勾结匪类、侵蚀国帑吧?这……这得有证据啊!”他说着,又偷眼看了看谢凌峰和顾秉谦,补充道:“当然,配合朝廷查案,那是应当的,应当的。”
谢凌峰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心中冷笑。顾秉谦想和稀泥,置身事外;罗振海要硬抗,不惜鱼死网破;王守拙要上书,走清流路线;孙有财则是墙头草,风吹两边倒。这就是江南面对外敌时的现状,各有各的算盘,难以拧成一股绳。
“顾家主、王老、罗大龙头、孙把头,”谢凌峰缓缓开口,语气凝重,“诸位所言,皆有道理。岳独行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。他手持尚方宝剑,有备而来。我等若各自为战,或心存侥幸,或一味强硬,或寄望于朝廷,恐皆非良策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和墨绿色的湖水,背对众人,声音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:“岳独行提及‘江南盟约’,诸位可知其意?”
厅内几人神色微动。百年前的“江南盟约”,是江南世家与朝廷之间一份不成文的默契,也是维系江南相对自治的基石。岳独行重提旧事,其意不言自明。
“他是要借此盟约,逼我们就范,交出百年来积累的权柄和利益。”谢凌峰转过身,目光锐利,“交出对盐、漕、茶、丝的控制,交出对地方事务的话语权,甚至……交出我们各家暗中的那些‘生意’和‘人手’。从此,江南不再是江南士族的江南,而是他岳独行,或者他背后之人的江南。届时,诸位以为,我等着起来的身家性命,还能保得住几分?”
此言一出,厅内气氛更加凝重。顾秉谦脸上的笑容淡了,王守拙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了下来,罗振海呼吸粗重,孙有财则开始擦汗。
“谢家主的意思是?”顾秉谦放下茶盏,身体微微前倾,神色认真起来。
“合则两利,分则俱伤。”谢凌峰斩钉截铁道,“岳独行要的,是我们所有人的根本。今日他动我谢家,诸位以为,明日就不会动顾家的盐,王家的清名,罗大龙头的漕,孙把头的私路?唇亡齿寒的道理,不用谢某多说。”
他走回座位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目光炯炯地扫视众人:“为今之计,只有一条路——联手!”
“如何联手?”王守拙沉声问。
“第一,对外,统一口径。”谢凌峰竖起一根手指,“全力‘配合’岳独行追捕钦犯沈夜。出动所有人手,大张旗鼓地找,把姑苏城翻个底朝天也没关系。但,是‘配合’,不是‘听从’。怎么找,找到什么,报什么,何时报,由我们说了算。拖,把他拖在姑苏城,拖在寻找沈夜这件无头公案上。”
“第二,对内,立刻清理痕迹。”他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该藏的藏,该送的送,该断的断。盐、漕、茶、丝,所有见不得光的账目、人手、渠道,全部转入地下,或者暂时切断。让岳独行查无可查,抓不到把柄。各家都要管好自己的人,约束好下面的手脚,这段时日,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!”
罗振海皱眉:“这岂不是示弱?我漕帮兄弟,何时怕过事?”
“不是怕事,是避其锋芒。”谢凌峰看着他,“岳独行带着三千边军精锐,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