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,鲜血淋漓,他却浑然未觉,只是死死盯着岳独行离去的方向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!”三长老嘶声道,老脸涨得通红,“他岳独行算什么东西!一个边关匹夫,也敢在我谢家如此放肆!什么‘江南盟约’!不过是陈年旧事,也敢拿来压我谢家!家主,难道我们就任由他骑在头上拉屎撒尿不成?!”
“三叔,慎言!”谢凌峰沉声喝道,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挥手屏退左右侍从,只留下几位核心长老和谢云舟。
“岳独行今日,是来下最后通牒的。”谢凌峰缓缓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眼神深邃,“沈夜是饵,‘整饬盐漕’是刀,‘江南盟约’是大义名分。他这是要借追捕沈夜之名,行清洗江南之实,重新划分利益,将江南彻底纳入朝廷,或者说,纳入他岳独行,或者说,纳入他背后之人的掌控之中!”
“那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一位较为沉稳的二长老皱眉道,“硬顶,正中其下怀,给了他动武的借口。软从,则我谢家百年基业,江南世家格局,恐将毁于一旦!”
“不能硬顶,也不能软从。”谢凌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他要查,就让他查。他要我们协助追捕沈夜,我们就‘尽力’去查。姑苏城这么大,藏个人还不容易?拖,把他拖住。同时,立刻联系顾家、王家、张家,还有漕帮、盐帮的几位当家。岳独行要动的不只是我谢家,是所有人!唇亡齿寒的道理,他们不会不懂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谢云舟:“云舟,你亲自去办两件事。第一,动用一切力量,找到沈夜,但不要惊动他,更不要让他落入岳独行手中。此子,现在是我们手中的一张牌,用得好,或可制衡岳独行。第二,让‘灰雀’盯紧岳独行的一举一动,他带来的那些人,住在哪里,见了谁,说了什么,我都要知道!”
“是,父亲!”谢云舟凛然应命。
“至于岳独行提到的‘江南盟约’……”谢凌峰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岳独行离去的方向,目光幽深,“是时候,让江南的各位老朋友,坐下来,好好‘回忆回忆’这份盟约了。百年前的约定,今日是否还作数,可不是他岳独行一个人说了算的。”
他转过身,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温文儒雅、从容不迫的笑容,只是那笑容深处,是冰冷的算计与决断。
“传话出去,三日后,我谢家做东,于太湖‘烟波楼’,设宴,为岳大将军接风洗尘。请顾家主、王家主、张家主,以及漕、盐、茶、丝四帮的当家,务必赏光。我们江南自己人,也该聚一聚,好好商议一下,该如何‘协助’岳大将军,办理皇差了。”
一场无形的风暴,以谢府为中心,迅速向整个姑苏城,向整个江南蔓延开去。岳独行的强势介入,如同一条凶猛的鲶鱼,冲进了看似平静、实则暗流汹涌的江南池塘,必将激起滔天巨浪。
而此刻,风暴眼的中心之一,藏身于老旧客栈柴房中的沈夜,对外面这即将席卷整个江南的惊涛骇浪,尚一无所知。他正闭目调息,全力对抗着体内“焚心诀”余烬带来的灼痛,等待着萧离带回的消息,和那渺茫的生机。
他不知道,自己这个“钦犯”的身份,已经成了一根*,即将点燃江南积蓄已久的矛盾,引爆一场涉及朝廷、世家、江湖、乃至无数人命运的巨大风暴。
江南盟约,百年之局,即将在太湖烟波之上,重新落子。而他,沈夜,会是那颗关键的棋子,还是……掀翻棋盘的变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