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府之内,曲径通幽,花木扶疏,亭台楼阁,错落有致,一派江南园林的精致与闲适。然而今日,这份闲适之下,却暗流汹涌。
岳独行在谢府管事看似恭敬、实则疏离的引导下,穿廊过院,向着待客的“松鹤堂”走去。他目不斜视,步伐沉稳,对沿途那些或明或暗、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视若无睹,仿佛行走在自家的军营校场。
但他的感知,却如同最敏锐的鹰隼,将这座江南第一名园的气象,尽收心底。假山奇石,暗合阵法;回廊曲水,遍布机关;看似寻常的仆役丫鬟,脚步轻盈,气息沉稳,显然都身怀不俗的武艺;更不用说那些隐藏在花木深处、气息晦涩难明的暗桩了。这谢府,外表是诗书传家、富贵风流的园林,内里却是不折不扣的龙潭虎穴,底蕴之深,远超寻常官府衙门。
难怪,谢凌峰有底气只开侧门。岳独行心中冷笑,面上却无半分波澜。
松鹤堂前,谢凌峰已率谢家一众核心人物,在此等候。他今日未着家主常服,而是一身藏青色锦缎儒袍,头戴东坡巾,手持一卷书卷,站在阶前,面带温和笑意,气度雍容,宛如一位退隐林泉的饱学宿儒,全然不见昨夜书房中的凝重与算计。
他身后,长子谢云舟侍立,英气勃勃,眼神中带着压抑的锐利。几位年长的谢家长老也赫然在列,有的面色沉肃,有的眼神闪烁,有的则挂着与谢凌峰类似的、滴水不漏的客套笑容。
“不知岳大将军驾临,有失远迎,还望大将军海涵。”见岳独行走近,谢凌峰不卑不亢地拱手为礼,声音清朗,姿态无可挑剔。
岳独行停下脚步,目光在谢凌峰脸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他身后众人,最后,定格在谢凌峰那双看似温和、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上。
“谢家主,久违了。”岳独行拱手还礼,声音平淡,“本帅奉旨南下,公务在身,冒昧来访,搅扰贵府清静,谢家主勿怪。”
“大将军言重了。大将军代天巡狩,为国操劳,驾临寒舍,蓬荜生辉,何来搅扰之说?”谢凌峰侧身相让,“大将军,请。”
一行人进入松鹤堂,分宾主落座。侍者奉上香茗,茶是顶级的雨前龙井,水是清晨汲取的虎跑泉水,茶香氤氲,沁人心脾。但堂内的气氛,却与这清雅的茶香格格不入,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寒暄客套,无非是久仰大名、江南风物、一路辛苦之类的废话。双方都是成了精的人物,面上笑语晏晏,言辞恳切,底下却是暗潮汹涌,互相试探。
一盏茶尽,岳独行放下茶盏,瓷器与檀木桌面轻轻一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,仿佛一个信号,让堂内虚伪的和谐气氛为之一凝。
“谢家主,”岳独行不再绕弯子,开门见山,目光如炬,直视谢凌峰,“本帅此来江南,所为何事,想必谢家主已然知晓。”
谢凌峰放下茶盏,神色不变,微微颔首:“略有耳闻。听闻大将军是为追捕朝廷钦犯沈夜而来。此子乃沈家余孽,身负谋逆大罪,潜逃在外,实乃国之大害。大将军不辞辛劳,亲率王师南下追缉,忠君体国,令人敬佩。我谢家虽偏居江南,亦深感皇恩浩荡,定当全力配合大将军,早日将此獠擒拿归案,以正·国法。”
一番话,说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既表明了立场(配合朝廷),又撇清了关系(沈夜是钦犯,与我谢家无关),还顺带捧了岳独行和朝廷。
岳独行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、冰冷的弧度:“有谢家主此言,本帅便放心了。只是,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转厉,“本帅接到密报,有迹象表明,那钦犯沈夜,数日前已潜入姑苏城,且可能与城中某些势力有所勾连,甚至……就藏匿在城中某处!”
他目光如电,缓缓扫过堂中每一位谢家核心人物的脸,将他们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。
“本帅已下令封锁姑苏水陆要道,全城戒严,大索城中。然姑苏城乃江南重镇,人口繁密,鱼龙混杂,若无本地有力人士鼎力相助,恐难竟全功。”岳独行的目光,最终回到谢凌峰脸上,一字一句道,“谢家乃江南士林表率,树大根深,耳目灵通。本帅希望,谢家能发动一切力量,协助本帅,排查城内可疑人等,提供线索。尤其是……与十七年前沈家旧案,或与那沈夜,可能有所关联之人、之地!”
最后一句,已是毫不掩饰的敲打与试探。十七年前沈家旧案,沈夜,这两个词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谢家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。几位长老脸色微变,谢云舟更是握紧了拳头,眼中怒意一闪而逝。唯有谢凌峰,依旧面沉如水,仿佛没听出岳独行的言外之意。
“大将军有令,谢家自当遵从。”谢凌峰拱手,语气依旧平稳,“我这就吩咐下去,让府中所有人等,并知会与谢家交好的各方,留意可疑人物,若有发现,立即禀报大将军。只是……”他面露难色,“姑苏城说大不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