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花园偶遇
    破庙之内,夜色渐深,唯有窗外漏进的些微星光,勉强勾勒出神像倾倒的轮廓和陈伯佝偻的身影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、腐朽和陈旧记忆的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。

    陈伯捧着那块“流云百福佩”,老泪纵横,声音哽咽断续,仿佛要将压抑了十七年的悲苦、恐惧和期盼,尽数倾泻。沈夜则紧紧握着那块触手生温的古玉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胸中气血翻腾,既有骤然触及身世线索的激动,更有对眼前老人所言真伪的本能警惕,以及那汹涌而来的、对“沈家”、“母亲”这些陌生又亲切词汇的孺慕与悲怆。

    “小主人……老奴……终于等到您了……”陈伯泣不成声,布满皱纹的脸上涕泪纵横,不似作伪。

    沈夜深吸一口气,强行让自己从巨大的情感冲击中冷静下来。十七年的流亡生涯,早已教会他,世事险恶,人心叵测,越是看似巧合的“机缘”,越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。他松开紧握古玉的手(玉已被他贴身收好),扶住因激动而有些摇晃的陈伯,沉声问道:

    “陈伯,你先别急,慢慢说。你如何确定,我就是你要等的人?仅凭这块玉佩,和……我长得像母亲?”

    陈伯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,努力平复情绪,但声音依旧带着颤音:“玉佩,只是其一。主母娘娘当年将玉佩交给老奴时曾说,此玉乃沈家祖传,内蕴灵性,非沈家嫡系血脉,难以长久持有,即便得到,也易遭反噬。老奴虽不知其中玄妙,但此玉在老奴手中十七年,始终冰凉,唯有方才小主人触及时,老奴分明感到它……似乎温热了一瞬。”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,“更重要的是……小主人的眉眼,尤其是这双眼睛,与主母娘娘,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还有……您方才情急之下,内息运转,那功法路数,虽微弱驳杂,但根基气象……老奴虽不谙武功,却在沈家多年,见过不少高手,主母娘娘身边的侍卫,还有……您的父亲,当年也曾……那气息,老奴不会认错。那是沈家秘传‘流云诀’的底子,只是……似乎损毁严重,混杂了其他霸道功夫……”

    沈夜心头剧震!陈伯前半段关于玉佩和长相的话,或许还有巧合或刻意安排的可能,但他竟然能隐隐感知到自己运转“焚心诀”时,那源于沈家、却又被“焚心诀”强行改变融合的微弱内息根基?这绝非寻常老仆所能做到!除非……他真的是沈家旧人,而且当年在沈家地位不低,或者接触过沈家核心的武学!

    警惕之心稍减,求证之念更炽。沈夜扶着陈伯在墙边坐下,自己也挨着他坐下,低声道:“陈伯,你慢慢说,把你知道的,关于我母亲,关于沈家,关于十七年前姑苏发生的一切,都告诉我。不要遗漏任何细节。”

    夜色中,陈伯的声音带着遥远的追忆和沉痛的悲伤,缓缓响起,将沈夜带入那个他只在噩梦中片段浮现、却始终拼凑不完整的、血色的夜晚。

    “沈家……本是姑苏,乃至江南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,诗礼传家,更兼百年武学渊源,在江湖朝廷,都颇有声望。主母娘娘,闺名沈清漪,是老家主的独女,自幼聪慧绝伦,貌若天仙,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婉仁善,且对武学一道,也颇有天分,深得老家主宠爱。”陈伯的眼神变得悠远,仿佛穿过时光,看到了那个明媚灿烂的少女,“后来,先帝南巡至姑苏,对主母娘娘一见倾心,不顾朝臣反对,执意纳为贵妃。主母娘娘入宫前,将老奴等几个自幼侍奉的旧仆,留在了姑苏沈府,说是……算是留个念想,也为沈家守着这江南祖业。”

    “娘娘入宫后,起初几年,也常有书信和赏赐送来,沈家依旧显赫。直到……十七年前,天降横祸。”陈伯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,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和痛苦,“那一夜,毫无征兆……姑苏城突然全城戒严,兵马司、还有……还有一批黑衣蒙面、武功极高的人,直扑沈府!他们见人就杀,逢屋便烧,说是奉旨查抄逆党!老爷、夫人、少爷、少奶奶……阖府上下,一百三十七口……除了当时恰好出城为老夫人祈福、不在府中的几位旁支少爷小姐,还有我们几个被主母娘娘事先秘密送出、或侥幸躲藏起来的老仆……全……全没了!”

    陈伯老泪纵横,身体不住颤抖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、惨叫不绝的恐怖夜晚。“老奴当时是后厨的采办,那日外出办事,回来得晚了些,刚到后巷,就看见……看见……”他捂住脸,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沈夜静静地听着,没有催促,只是握着古玉的手,攥得更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,才能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悲愤和杀意。一百三十七口!那是他的外祖家,是他的血脉亲人!一夜之间,灰飞烟灭!

    陈伯哭了许久,才慢慢止住悲声,用破旧的袖子抹了把脸,继续道:“老奴当时吓傻了,躲在巷子口的柴垛后面,一动不敢动,眼睁睁看着那些黑衣人……那些官军……进进出出,搬走一箱箱的东西,然后……然后放了一把大火!冲天的大火啊……把半边天都烧红了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刻骨的恐惧,“老奴知道,留下来必死无疑,连滚带爬地逃了,什么也没敢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