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腔内的疼痛并未因停下划船而缓解,反而因方才的剧烈消耗而更加明显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经脉,带来阵阵钝痛。汗水浸湿了单薄的粗布衣衫,又被傍晚的凉风一吹,带来阵阵寒意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他扶着一棵歪脖子老柳树,剧烈地喘息着,脸色在暮色中苍白得可怕。
回头望去,太湖烟波浩渺,水天一色,来路早已隐没在苍茫的暮霭和水雾之中,分不清方向。水寨,西山岛,离儿,岳前辈,莫愁,老何,白玄……那些短暂给予他庇护和温暖的人和地,此刻都仿佛成了一个遥远而不真实的梦。只有身上实实在在的伤痛,和怀中那点微薄的盘缠,提醒着他现实的冰冷与艰难。
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,距离姑苏城还有多远,更不知道前路等待他的是什么。胥江的血战,青龙会的追杀,谢家的态度,官府的盘查,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、觊觎“天机图”的势力……如同无数张无形的网,正向着孤立无援的他,缓缓收紧。
但他没有时间自怨自艾,也不能停下脚步。他必须趁着夜色,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容身、获取信息的地方。莫愁提到的“回春谷”和“妙手仙”柳不言,只是一个大致的、虚无缥缈的方向。他需要更确切的消息,需要了解姑苏城现今的局势,需要知道哪里能买到药物、干粮,甚至是一身不那么扎眼的、符合他此刻“病弱渔夫”身份的衣物。
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(他依稀记得姑苏城应在太湖东北方向),沈夜强撑着身体,离开湖岸,向着隐约可见的、有灯火闪烁的方向走去。那应该是某个靠近太湖的村落或小镇。
夜色渐浓,荒野小径崎岖难行。他不敢走大路,只能沿着田埂、树林边缘潜行。内伤和虚弱让他的脚步虚浮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途中遇到两条野狗,冲他狂吠不止,他只能捡起石块虚张声势地将狗吓退,自己却也惊出一身冷汗,牵动伤势,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。
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,前方终于出现了零星的灯火,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庄。村口有棵大槐树,树下似乎还坐着几个纳凉聊天的村民。沈夜不敢贸然进村,绕到村后,找到一条从村中流出的小溪,掬起冰凉的溪水,胡乱洗了把脸,又就着溪水,吞下莫愁给他的一粒固本培元的药丸。药力化开,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,暂时压下了些许痛楚和寒意。
他需要信息,更需要食物和休息。身上的银两不多,必须精打细算。他想了想,从怀里摸出两枚最小的碎银,用布包好,然后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粗布衣衫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落难的行人,而不是逃犯。
他走到村口,那棵大槐树下果然坐着几个老农,正摇着蒲扇,用浓重的吴语闲聊着家长里短。看到沈夜这个陌生面孔、面色苍白、脚步虚浮的年轻人走近,几人停止了交谈,投来好奇而略带警惕的目光。
沈夜走上前,学着江湖人的样子,抱了抱拳,用略带沙哑的声音,以尽量平和的语气道:“几位老丈请了。在下是北边来的行商,路上遭了水匪,货物钱财尽失,还受了些伤,与同伴走散了。敢问此间是何地界?距离姑苏城还有多远?附近可有能投宿的客栈,或者能抓些草药的地方?”
他这番说辞,是路上就想好的。遭遇水匪在太湖周边不算稀奇,行商身份也便于解释他的口音和虚弱状态。
几个老农上下打量了他几眼,见他虽然狼狈,但言语还算客气,不像歹人。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丈开口道:“后生仔,这里是胥口镇外的沈家浜。你要去姑苏城啊,往东北方向走,还有三十多里地呢。这黑灯瞎火的,你又有伤在身,怕是走不到咯。”
另一个黑瘦的老汉接口道:“就是,我们这村子小,没得客栈。你要想投宿,得去镇子上。沿着这条路往东走四五里,就是胥口镇了。镇上有客栈,也有医馆。”
胥口镇!沈夜心中一动。这不正是他们当初登岸的地方吗?青龙会和官府的人,很可能还在那里布有眼线。他不能去那里。
“多谢老丈指点。”沈夜露出感激又为难的神色,“只是……在下身上钱财所剩无几,只怕住不起客栈。不知村中可有哪位乡亲,方便借宿一宿?在下愿以这两钱碎银,换一顿粗茶淡饭,一席容身之地即可。”说着,他摊开手,露出那两枚小小的碎银。
银子在昏暗的夜色下,闪着微光。几个老农互相看了看。两钱银子,对他们而言不算小数目,够一家人几日的嚼谷了。那花白胡子的老丈似乎有些意动,但看了看沈夜苍白的脸色,又有些犹豫:“后生仔,看你脸色不好,可是伤得不轻?我们乡下人家,怕伺候不周……”
“无妨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