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谢府气象
    姑苏城,自古繁华。小桥流水,粉墙黛瓦,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,吴侬软语萦绕街巷。然而在这片以精致风雅著称的城池东南隅,却矗立着一片气象截然不同的建筑群。

    这里没有寻常园林的曲径通幽、移步换景,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围墙,厚重的大门,以及门楣上那块古朴厚重、御笔亲题的匾额——“江南谢氏”。

    朱漆大门常年紧闭,只开侧门供日常出入。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,蹲踞于高台之上,鬃毛虬结,怒目圆睁,俯瞰着门前空阔的广场和那条笔直通向府内的青石甬道,自有一股不怒自威、生人勿近的气势。门檐下挂着的气死风灯,白日里并不点亮,但那暗红色的绸罩和灯下侍立如雕塑般的劲装护卫,已足够彰显此处的非同寻常。

    这便是江南第一世家,谢氏宗族的主宅。与姑苏城其他世家大族追求“隐于市”的园林雅趣不同,谢府的格局,更接近北方高门大宅的庄严肃穆,开阔、规整、层层递进,透着历经数百年沉淀下来的底蕴和一种近乎冷漠的秩序感。

    谢云舟乘坐的马车,并未在正门停留,而是沿着高墙绕了半圈,驶入一条僻静的巷子,在一扇相对不起眼、但依旧厚重结实的黑漆角门前停下。这里是谢府内部直系子弟和重要客人的专用通道,寻常访客和下人,是没资格从这里出入的。

    车帘掀开,谢云舟弯腰下车。他身上依旧是离开枫桥码头时的那身锦袍,质地华贵,剪裁合体,将他衬得面如冠玉,身姿挺拔。但那张清俊的脸上,却没什么血色,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疲惫,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,显得有些空洞。连日来的奔波、胥江血战的惊吓、目睹沈夜萧离重伤的无力、被父亲强行带回的憋闷,以及对前路的茫然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。

    角门无声地打开,两名身着青衣、面容肃穆的护卫躬身行礼,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多余的话语,甚至连眼神都控制得恰到好处,恭敬而不谄媚,带着谢家特有的、训练有素的克制。

    谢安早已候在门内,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恭敬笑容,微微躬身:“三公子,一路辛苦。家主在‘澄心斋’等您。”

    “澄心斋”是谢凌峰平日处理族中紧要事务、或独自静思的书房,位于谢府深处,环境清幽,寻常子弟和下人未经传唤,绝不敢靠近。父亲在那里等他,显然不是简单的训话。

    谢云舟点了点头,没有说什么,迈步走进了这座他既熟悉又感到压抑的家门。

    一入府内,与外界的喧嚣繁华立刻隔绝。眼前是一条宽阔的甬道,以整块的青石板铺就,被打扫得一尘不染。甬道两旁,是高大森然的古柏,枝干遒劲,四季常青,投下浓重的阴影,即使是在白日,也显得幽深静谧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息,听不到丝毫市井的嘈杂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琴声,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没有亭台楼阁的精巧布局,没有奇花异草的争奇斗艳,目之所及,是规整的院落,厚重的屋宇,飞檐斗拱线条简洁而有力,黛瓦粉墙庄重肃穆。回廊深远,立柱粗壮,上面的彩绘早已斑驳褪色,却更添了几分历史的沧桑和威严。偶尔有青衣小帽的仆役低头快步走过,见到谢云舟和谢安,立刻垂手肃立,待他们走过,才继续自己的脚步,悄无声息,仿佛训练有素的幽灵。

    这便是谢府的气象。不尚浮华,不重精巧,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、深不可测的厚重感。每一块砖石,每一棵古木,仿佛都浸染了谢氏数百年的荣光与规矩,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族的底蕴与森严的等级秩序。行走其间,人会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,压低声音,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沉淀了数百年的肃穆。

    谢云舟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,早已习惯了这一切。但此刻,在经历了外面的风雨、见识了江湖的波谲云诡、尤其是与沈夜萧离他们同行的那段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日子后,再次回到这里,他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和陌生。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,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,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胥江上那冰冷的江水,想起了沈夜挡在萧离身前决绝的背影,想起了岳独行抱着女儿时那深沉的忧虑,想起了莫愁那冰冷眼神下暗藏的疲惫,甚至想起了谢家楼船上,父亲那平静无波、却深不见底的目光,和那句“谢家,从不欠人情,但有些浑水,蹚不起”……

    这里的一切,都太“正确”了,太“规矩”了,也太……冰冷了。与外面那个充满了血腥、挣扎、背叛,却也交织着生死与共、不离不弃的江湖,是如此的不同。

    谢安默不作声地在前方引路,脚步不疾不徐,刚好领先谢云舟半步,既能显示恭敬,又不失引导之责。穿过一道道月洞门,走过一条条回廊,经过一个个或开阔或幽深的庭院,谢云舟沉默地跟着,目光从那些熟悉的景致上掠过,心中却是一片纷乱。

    终于,他们来到了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前。院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,门上并无匾额,只有门楣上方一块简单的木雕,刻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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