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废弃的渔棚前停下。老何和莫愁率先跳下车辕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荒草萋萋,棚屋破败,看不出有人烟的迹象,也未见约定的标记。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、风雨欲来的压抑。
岳独行抱着萧离下了车,动作依旧轻柔。沈夜在老何的搀扶下,也勉强支撑着下车,双脚落地时,一阵虚软,险些栽倒,被老何紧紧扶住。他脸色苍白如纸,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,但眼神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,正努力调整着呼吸,试图积聚起一丝气力。
岳清霜紧紧跟在父亲身边,小手抓着父亲的衣角,大眼睛不安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。
“就是这里?”莫愁皱了皱眉,目光扫过那片废弃的渔棚,语气中带着怀疑。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。
岳独行将萧离小心地安置在一处背风、相对干燥的棚檐下,用毯子仔细裹好,又探了探她的脉息,眉头紧锁。萧离的气息依旧微弱,但好在还算平稳,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。他起身,望向烟波浩渺的太湖深处,沉声道:“是这里。白玄精通太湖水路,若他脱身,定会在此留下暗记。我们再等等,若是入夜后他还不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,但眼神中的凝重已经说明了一切。若白玄不来,或者来了不该来的人,那他们的处境将更加凶险。
时间在寂静和焦灼中一点点流逝。夕阳终于完全沉入西山,最后一抹天光被暮色吞噬,天地间陷入一片深沉的灰蓝。芦苇荡在晚风中摇曳,发出更大的声响,仿佛隐藏着无数窥探的眼睛。寒意随着夜风袭来,带着太湖特有的湿冷。
岳独行盘膝坐在萧离身边,一手仍抵在她后心,默默运功,既是调息自身,也是为萧离渡入一丝温和的内力,护住她心脉。老何守在马车旁,耳朵竖起,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。莫愁则靠在一根歪斜的木柱上,闭目养神,但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了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,在指间微微转动。
沈夜背靠着另一面残破的土墙,席地而坐,努力运转着体内所剩无几、且混乱不堪的真气,试图梳理那些受损的经脉。每一次真气运转,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,但他咬牙忍耐着,冷汗涔涔而下。他必须尽快恢复哪怕一丝自保之力,绝不能成为彻底的累赘。
岳清霜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,乖巧地坐在父亲脚边,不哭不闹,只是将小小的身体尽量缩在父亲身后,大眼睛在渐浓的夜色中,警惕地眨动着。
就在众人的心渐渐沉下去,开始考虑是否需要连夜转移时,一阵极其轻微的、不同于风吹芦苇的“沙沙”声,从芦苇荡深处传来。
所有人瞬间警觉。老何的手按上了刀柄,莫愁指间的银针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寒芒,岳独行也睁开了眼睛,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处。
只见芦苇晃动,一道敏捷如狸猫的黑色身影,悄无声息地从中滑出,落地无声,几个起落,便已来到近前。来人一身黑色劲装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。
“白叔!”岳清霜眼尖,小声惊呼,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。
来人正是白玄。他扯下脸上黑巾,露出那张饱经风霜、此刻却带着一丝疲惫和庆幸的脸。“老岳!沈小子!你们果然还活着!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快步走近,目光迅速扫过众人,在看到岳独行肩头的伤、昏迷的萧离、以及沈夜那副重伤虚弱的模样时,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庆幸,“老天保佑!我在下游找了一夜,只找到些破碎的船板和浮尸,还以为……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”
见到白玄,众人一直悬着的心,终于稍稍落下了一些。岳独行眼中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,沉声道:“老白,情况如何?可有人跟踪?”
白玄摇头,神色凝重:“我绕了几圈,甩掉了可能存在的尾巴,暂时安全。不过,此地不宜久留。胥江上的动静太大,青龙会吃了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谢家的船队虽然逼退了他们,但也等于告诉所有人,你们和谢家有关联。恐怕用不了多久,这里就会被各方眼线盯上。”
“我们现在去哪里?”莫愁冷冷问道,这是当前最紧要的问题。
白玄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,就着微弱的星光,指向太湖深处:“我在湖心西洞庭山附近,有一处隐秘的水寨,早年置下的产业,除了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,无人知晓。那里水道复杂,芦苇丛生,易于隐藏。我们先去那里落脚,你们养伤,再从长计议。”
“西洞庭山……”岳独行沉吟,他对太湖不算陌生,知道那里岛屿星罗棋布,水道错综复杂,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。“好,就去那里。事不宜迟,立刻出发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