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凌峰微微颔首,目光再次扫过萧离苍白的面容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对身旁侍立的管事吩咐道:“立刻收拾出两间干净的客舱,请岳盟主和两位姑娘入内休息。速请王先生过来,为岳盟主和这位姑娘诊治伤势。”他口中的“王先生”,显然是谢家随船供奉的医者。
“谢家主盛情,岳某愧领。”岳独行此刻也确实是强弩之末,急需处理伤口和为萧离驱寒诊治,不再推辞。
很快,便有侍女上前,小心地抬起萧离,又有护卫搀扶着岳独行,带着惊魂未定的岳清霜,向着船舱内走去。谢云舟站在原地,看着父亲平静无波的脸,又看看被抬走的萧离和岳独行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,悄然握紧,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。
就在这时,江面上传来一阵呼喊。
“找到了!这里有人!”
是搜寻沈夜的护卫!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被吸引过去。只见一艘小艇上,两名护卫正奋力从水中拖拽起一个湿淋淋的、毫无知觉的人。借着火把的光芒,隐约可以辨认出,那正是沈夜!只是他面色惨白如纸,双目紧闭,胸口毫无起伏,不知生死。
紧接着,不远处的另一艘小艇上,也传来了声音:“这里也有!是个女子,受了伤,还活着!”
是莫愁!她被护卫从水中捞起,虽然手臂上那道被毒刃划伤的伤口乌黑可怖,人也处于半昏迷状态,但似乎还有气息。
片刻后,老何也被找到,他伤得不轻,后背一道刀伤深可见骨,但意识尚存,被救起时还在虚弱地呼喊着“少爷”。
谢凌峰的目光,投向被抬上甲板、放在沈夜旁边的莫愁和老何,尤其是在看到莫愁手臂上那诡异的乌黑伤口时,眼神微微凝了一凝。但他并未多问,只是再次吩咐:“将这两位也一并抬入客舱,小心照料,请王先生一并诊治。”
“父亲!”谢云舟终于忍不住,上前一步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沈兄他……伤势极重,还有这位莫愁前辈,她中了毒……”
谢凌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那目光平静无波,却让谢云舟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。“为父自有分寸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云舟,你衣衫不整,满身血污,成何体统?还不下去梳洗更衣,稍后再来见我。”
谢云舟浑身一震,在父亲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,所有的担忧、疑问、不甘,都被压了下去。他默默地低下头,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,脚步有些沉重地,向着船舱内属于他的那间舱室走去。背影,在通明的灯火下,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。
谢凌峰不再看他,转而将目光投向正在被护卫小心翼翼抬入船舱的沈夜。他走到近前,低头看了看沈夜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俊美、却毫无血色的脸,又看了看他湿透的衣衫下,隐约可见的、包扎过的伤口位置,眼神深邃,仿佛在审视着什么,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。
片刻,他抬头,望向远处仇厉快船消失的方向,那里,只有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和茫茫的江面。他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,微微向下弯了弯,形成了一个冰冷而莫测的弧度。
“清理江面,加速航行。在下一个码头靠岸补给,严密戒备。”他对着身旁的管事,淡淡吩咐道,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和救援,只是旅途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
“是,家主。”管事躬身领命,迅速下去安排。
巨大的楼船,再次缓缓启动,沿着胥江,向着下游,向着更加广阔、也暗流更急的太湖水域驶去。甲板上的血迹很快被冲刷干净,受伤的人被抬入船舱救治,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平静。只有那浓重的血腥气,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意,提醒着人们,刚刚这里发生了一场怎样的生死搏杀。
谢家楼船,这艘象征着江南水路秩序的庞然大物,以一种近乎“巧合”的方式,介入了这场围绕“天机图”和“前朝余孽”的追杀,并将所有关键的、受伤的、心怀秘密的人,都“请”上了船。
这究竟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,还是从一个险地,踏入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心?
无人知晓。
船舱内,灯火通明。随船的王先生,是一位年约五旬、面容清癯的老者,医术颇为精湛,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。岳独行的刀伤需要清创缝合、解毒;萧离寒气侵体、毒伤未愈、气息奄奄,需施针用药,吊住性命;沈夜溺水昏迷、内伤沉重,需以内力疏导淤塞的经脉,刺激心肺复苏;莫愁所中之毒诡异霸道,需小心处理;老何的外伤也需要尽快包扎……
岳独行在初步处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