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马车密谈
    燕子矶,并非什么繁华市镇,只是一处位于江畔险滩、因形似春燕掠水而得名的偏僻渡口。江水在此处收束,水流湍急,暗礁潜藏,寻常船只避之唯恐不及,更少有商旅行人会在此停留。渡口简陋,只有几间歪斜的、似乎随时会被江风吹垮的茅草棚,和一段被江水常年冲刷、布满青苔的破旧石阶,通往上方一条被荒草几乎淹没的、蜿蜒而上的崎岖山道。

    然而,当乌篷船在那神秘老船夫(白玄的师父)神乎其技的操控下,如同游鱼般灵活地避开数处暗礁,稳稳停靠在那段不起眼的石阶旁时,岳独行等人立刻意识到,此地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荒凉破败。

    石阶上方的荒草丛中,早已静静停着三辆外表普通、甚至有些破旧的青篷马车。拉车的马匹也看似寻常,但眼尖如岳独行和老何,立刻看出这些马匹筋肉匀称,四蹄稳健,眼神温顺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机警,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、长途耐力极佳的良驹。马车旁,肃立着数名同样穿着粗布衣衫、作寻常脚夫打扮的汉子,他们沉默寡言,气息内敛,目光锐利,行动间却悄无声息,对周围环境的观察细致入微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,且多半是白玄(白虎)麾下、伪装潜伏于此的精锐。

    “到了,下船,换车。”船头的老者,用船篙轻轻一点岸边礁石,头也不回地说道,声音依旧平淡苍老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他始终没有下船,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船舱内的众人,仿佛他的任务,就只是将他们安全送到此地。

    白玄率先起身,对老者背影深深一揖,然后转向岳独行等人,低声道:“岳盟主,诸位,请。师父已安排妥当,由此地换乘车马,沿山道而行,可避开主要官道和水路关卡,更为隐蔽。前方百里,另有接应。事不宜迟,请速速移步。”

    岳独行没有多问,点了点头。他小心地抱起依旧昏迷的萧离,在谢云舟和老何的协助下,稳稳踏上石阶。萧离的身体,比在船上时似乎更加冰冷轻盈,仿佛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,这让岳独行的心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几乎无法呼吸。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残酷的真相,将全部心神,都集中在“带女儿去药王谷,救她性命”这一件事上。

    谢云舟和老何则小心翼翼地抬起依旧虚弱、但已能勉强保持清醒的沈夜(萧煜)。沈夜脸色苍白如纸,额上冷汗涔涔,显然刚才船上的交谈和颠簸,对他尚未恢复的身体是极大的负担,但他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半点,只是目光,始终未曾离开被岳独行抱在怀中的萧离。

    岳清霜紧紧跟在父亲身后,小手依旧习惯性地想去抓姐姐的衣角,却发现够不着,只好改为紧紧攥住父亲的腰带,小脸上满是紧张和不安。鬼医莫愁最后一个下船,她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、装着紧要药物和银针的包裹,目光冷冷地扫过岸边的马车和那些伪装过的汉子,没有说什么,只是默默跟上。

    众人迅速登上马车。岳独行抱着萧离,与莫愁、岳清霜同乘第一辆。沈夜、谢云舟、老何上了第二辆。白玄则与几名扮作车夫的亲卫,分乘三辆马车,负责驾驭和警戒。

    马车内部,显然也经过了改造。虽然外表破旧,内里却铺着厚实柔软的毛毡,座位宽大舒适,甚至设有可以固定伤员的软垫和束带,车窗用厚厚的、不透光的深色粗布帘子遮挡得严严实实,既能隔音,也能防止外界窥探。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能宁神静气的草药熏香,显然是为伤者特意准备的。

    随着一声低低的唿哨,三辆马车缓缓启动,沿着那条荒草丛生、崎岖难行的山道,向着群山深处驶去。车轮碾压着碎石和枯草,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,马车也随之微微颠簸。好在改造后的车厢减震颇佳,又有软垫,颠簸并不剧烈。

    车行不久,便彻底离开了江岸,驶入了一片更加幽深、林木更加茂密的山林之中。光线透过浓密的树冠,变得斑驳而昏暗,更添几分与世隔绝的隐秘感。只有马蹄声、车轮声,以及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,交织成这寂静山道唯一的背景音。

    第一辆马车内,气氛压抑。岳清霜依偎在父亲身边,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昏迷的姐姐,时不时伸出手,轻轻碰触一下姐姐冰冷的脸颊,似乎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她。莫愁闭目养神,但偶尔会睁开眼,为萧离把脉,或调整一下她头下垫着的软枕。岳独行则如同一尊石像,抱着女儿,目光沉凝地望着前方晃动的车帘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担忧、愤怒、无力、决绝……种种情绪,在他胸中翻腾。

    而在第二辆马车内,气氛则更加微妙、复杂,甚至……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。

    沈夜(萧煜)靠坐在最内侧的软垫上,背后垫着老何临时用衣物卷成的靠枕,双目微阖,脸色依旧苍白,但呼吸已比在船上平稳了许多。谢云舟坐在他对面,目光却有些飘忽,时而看向车窗外晃动的树影,时而落在沈夜脸上,时而又似乎陷入自己的思绪,眉头紧锁,双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。老何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,看似在警惕地留意着车外的动静,实则耳朵竖着,也在听着车厢内的任何一丝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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