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此刻,唯一能为萧离做的,也是最有意义的事情。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,更是一个机会,一个让他能够真正站在她身边,为她做点什么的机会,一个让他能稍稍弥补心中愧疚、践行自己诺言的机会。
莫愁看着跪在自己面前、眼神灼灼、带着破釜沉舟般决心的年轻人,那冰冷的眼眸深处,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缓和。她没有让他起来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道:“记住你说的话。护法之事,重钧。稍后,我会传你几句口诀,配合你谢家内功心法,可助你在旁辅助时,内力运转更为圆融,不易与离儿体内残存毒性及我的内力相冲。你需尽快领悟,不得有误。”
“是!晚辈定当用心领悟,绝不负前辈所托!”谢云舟重重应下,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、却又充满了力量的责任感。
岳独行在不远处,将这一切听在耳中。他看着谢云舟挺直的背影,和那郑重的姿态,眼中神色复杂。有审视,有担忧,也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、极其微弱的松动。或许,这个年轻人,并非无可救药。至少在此刻,他愿意为了离儿,担起这份沉重的责任。至于谢凌峰的罪责……岳独行眼中寒光一闪,那是另一笔账,迟早要算清楚。
岳清霜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,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了谢云舟一眼,那红肿的眼睛里,除了悲伤,也多了一丝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光芒。是感激?是期待?还是别的什么?她自己也不清楚。她只知道,姐姐需要帮助,而有人愿意站出来,总是好的。
莫愁不再多言,示意谢云舟起身,然后开始低声传授那几句精妙而实用的内息导引口诀。口诀并不长,但字字珠玑,直指内息调和、护持心脉的关窍,与谢家“流云心法”的中正平和颇有相通之处,却又多了几分鬼医一脉独有的奇诡和细腻。谢云舟本就天资聪颖,又事关重大,凝神静听,用心记忆,很快便将口诀牢牢记在心中,并尝试按照口诀默默运转内力,果然感觉内息流转比往日更加顺畅柔和,心中对鬼医的深不可测,更添了几分敬畏。
时间,在紧张的传授、领悟和等待中,悄然流逝。暮色再次降临,山谷中篝火重燃,映照着几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孔。
第二夜,似乎比第一夜更加漫长。萧离的状况,依旧不稳定,时好时坏,身上的毒线,在夜深人静时,隐隐有再次活跃的迹象。莫愁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,便为她施针,输入内力,压制毒性。
谢云舟盘膝坐在距离石台不远处,按照莫愁传授的口诀,默默运转内力,让自己保持在一种随时可以出手的、高度专注和警醒的状态。他的感官,提升到了极限,耳边是篝火的噼啪声,夜枭偶尔掠过的振翅声,岳清霜低低的啜泣和呓语,岳独行沉重的呼吸,老何整理药材的窸窣声,以及……萧离那微弱而断续的呼吸声。任何一点异常的响动,都会让他瞬间警觉。
他不再去想父亲,不再去想那令人窒息的秘密,也不再纠结于未来那纷繁复杂的恩怨情仇。他的全部心神,都凝聚在一点——守护。守护石台上那个生死未卜的女子,守护鬼医前辈施术时那不容打扰的宁静,守护这山谷中,这短暂而珍贵的、与死神赛跑的时间。
夜风拂过山谷,带来寒意,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、模糊的声响,似乎是野兽的嚎叫,又似乎是夜鸟的惊飞。谢云舟的耳朵,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细微的动静,他立刻睁开眼,目光如电,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内息悄然流转,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。直到确认那只是山间的寻常声响,并无异常,他才缓缓松开剑柄,重新闭上眼睛,但心神,却更加凝聚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或许还未到来。但至少此刻,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找到了自己能为她做的事情。护法,守夜,在这生死攸关的三日,他要成为她身边,最沉默也最坚定的一道屏障。这,是他谢云舟,能为萧离做的,第一件,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。无论前路如何,无论她醒来后会如何看待他,至少此刻,他问心无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