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霜被岳独行变相禁足在竹楼内。最初两日,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和摔打东西的声响,后来,便彻底没了声息,只有每日三餐时,老何沉默地将饭食放在门外,过一会儿再去收走几乎未动的碗碟。岳独行去看过几次,隔着门板,能听到女儿细弱的、仿佛小猫呜咽般的抽泣,或是长久的、死寂的沉默。他心中绞痛,却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层无形的坚冰。解释,她听不懂;安慰,显得苍白;强行命令,只会让她更加逆反。他只能等,等时间抚平她的激动,也等……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转机。
谢云舟手上的伤,在岳独行精心的药物和内力疏导下,愈合得很快。但心里的伤,却似乎溃烂得更加厉害。他不再疯狂练功,也不再无意义地枯坐。他只是变得更加沉默,沉默得像一潭深不见底、却又死水微澜的寒潭。他开始做一些琐碎的事情——修补竹篱,整理药圃,甚至学着老何的样子,清理溪道。动作缓慢,专注,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机械感,仿佛只有通过这些无需思考的劳作,才能暂时填满脑海中那无时无刻不在翻涌的、关于萧离和那封拒婚信的痛苦漩涡。
岳独行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他知道,谢云舟这是在用一种更隐蔽、却也更深沉的方式“消耗”自己。他的心,被那封信彻底冰封,却又在冰封之下,涌动着绝望的岩浆,不知何时会彻底爆发,或是……彻底冷却成一块再无生机的石头。
不能再等下去了。无论是为了清霜,为了谢云舟,还是为了……远在险境、独自挣扎的萧离。
岳独行做出了一个决定。一个他本不愿,却不得不为的决定。
他要亲自去一趟金陵,夜闯谢府。
目的有三:一,当面质问谢凌峰,当年萧家血案,他究竟知道多少,扮演了何种角色?为何在收到提亲信后,至今杳无音信?他需要为谢云舟,也为萧离,讨一个说法,哪怕是最残酷的真相。二,探一探谢府虚实。谢凌峰的沉默,太过反常。是心虚?是权衡?还是……金陵那边,又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变故?他需要亲自确认。三,也是最重要的,他要找到一样东西——当年萧天绝可能留给谢凌峰,或者谢凌峰自己保留的,与萧家、与玉佩、甚至与“前朝遗藏”可能有关的线索或信物。夜枭曾含糊提及,谢凌峰手中,或许掌握着某些关键的、未被八王爷一党完全销毁的证据。这些东西,或许能解释他当年的选择,也或许……是解开部分谜团的关键。
此行极为凶险。金陵是谢凌峰的地盘,谢府守卫森严,且他身为朝廷命官,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。岳独行自己武功未复,内伤未愈,一旦暴露身份,后果不堪设想。但他别无选择。听竹轩的僵局,需要外力打破。萧离的处境,需要更多的信息和线索。而谢云舟……也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,无论是好是坏,来结束这无休止的煎熬。
他没有将计划告诉任何人,包括老何。只是在一个天色异常阴沉、仿佛酝酿着一场秋雨的傍晚,他将清霜托付给老何(只说有要事需外出数日,让他务必照顾好小姐),又去看了一眼在药圃中默默除草的谢云舟,留下一封简短的信,压在书房的镇纸下,言明自己外出访友,归期未定,让他们安心静养,勿念。
然后,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衫,戴上了一顶遮雨的斗笠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竹轩,消失在了暮色四合的、茫茫竹海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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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日后,金陵。
秋雨终于落了下来,淅淅沥沥,不紧不慢,却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阴寒湿气,将这座六朝古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、令人抑郁的水雾之中。街道上行人稀疏,商铺早早打了烊,只有零星的灯火,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模糊的光晕,更添几分凄清。
谢府位于城东,占地颇广,朱门高墙,气派不凡。虽是雨夜,门前依旧挂着两盏气死风灯,在风雨中摇曳不定,映照着门口那对张牙舞爪的石狮子,和紧闭的、钉着碗口大铜钉的厚重府门。门内隐约可见灯火,却听不到什么人声,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瓦当的滴答声,和远处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,在寂静的雨夜中回荡。
一道灰影,如同融入了雨夜和墙壁的阴影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谢府西侧一处相对僻静、墙外有几株高大梧桐树的围墙下。正是岳独行。
他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围墙,又侧耳倾听片刻。雨水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,但他依然能感觉到,府内暗处,有数道不弱的气息在潜伏、游弋。谢府的防卫,果然严密。
岳独行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因长途跋涉和旧伤未愈而产生的隐隐闷痛,以及那丝面对仇人(至少是可能的帮凶)府邸时,难以抑制的激荡心绪。他必须冷静。今夜,他不是来寻仇的,是来求证的。
他看准时机,趁着雨势稍大、更夫梆子声恰好响起的刹那,身形如同一缕青烟,借着梧桐树枝叶的掩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