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姐妹争执
    听竹轩的夜,从未如此漫长,如此难熬。

    拒婚信带来的冲击,如同巨石投入深潭,表面上,波澜在岳独行的强行压制和安抚下,似乎暂时平复了。谢云舟不再歇斯底里,只是变得更加沉默,沉默得如同一尊失了魂的石像。每日依旧练功,打坐,吃饭,但眼神空洞,动作机械,仿佛灵魂早已抽离,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在执行着指令。他不再望向西北,也不再主动提及任何与“离”字有关的话题。只是偶尔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他会拿出那封被揉皱、又小心翼翼抚平、却终究留下无法消除的折痕和泪渍的信,盯着上面冰冷的字句,一看就是许久,直到眼眶发红,又默默收起。

    清霜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哭闹着哀求父亲去找姐姐。但她变了。那个总是带着无忧无虑笑容、像小雀儿一样叽叽喳喳的女孩,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,也沉默了许多。她不再去溪边捉小鱼,不再逗弄灰团,大多数时候,只是抱着膝盖,坐在竹廊的尽头,望着轩外那片在秋风中显得格外萧瑟的竹林,小脸上是超越年龄的茫然和忧虑。她看看失魂落魄的谢云舟,又看看眉宇间锁着化不开沉重、却还要强作镇定的父亲,心中的困惑、不安,还有对姐姐那份混合着思念、委屈和不理解的复杂情绪,如同野草般疯长。

    她想姐姐。很想很想。想姐姐温暖的怀抱,想姐姐教她辨认草药时温柔的眼神,想姐姐在她害怕时轻轻拍着她背的手。可是,姐姐的那封信,那些冰冷的、仿佛要将谢哥哥和她(清霜觉得,拒绝谢哥哥,也等于拒绝了他们这个“家”)都推开的字句,又像一根刺,扎在她小小的心窝里,让她一想起来就疼,就委屈,就……有些生气。

    姐姐为什么要这样?谢哥哥那么好,为了她命都可以不要。爹爹也是为了她好,想给她找个依靠。难道血仇,就比活生生的人,比眼前的情意,更重要吗?难道为了报仇,就可以不要家,不要关心她的人了吗?

    这些问题,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,太复杂,也太沉重了。她找不到答案,只能将所有的困惑、委屈和那份被“拒绝”的伤心,都压在心底,让那份沉默,变得越来越沉,越来越……令人不安。

    岳独行将一切看在眼里,痛在心里。他理解谢云舟的绝望,理解萧离的决绝,也理解清霜的委屈和不解。可他什么也做不了。拒婚信已出,覆水难收。他能做的,只是尽力维持听竹轩这暂时的平静,等待谢凌峰那边可能(或许永远不会)到来的回音,也等待……萧离那边的消息。老何派出的人,已经沿着萧离和沈夜可能行进的路线去秘密打探,但至今尚无确切回音。这种等待,如同钝刀割肉,每一刻都是煎熬。

    这一日,午后。天色依旧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,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。空气湿冷粘腻,连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,都显得有气无力。

    谢云舟在院中,一遍又一遍地打着岳独行传授的那套拳法。动作标准,劲力也足,只是那双眼睛,始终空洞地望着前方,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与己无关的任务。汗水浸湿了他的单衣,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清瘦却紧绷的线条,也显露出肋下那处淡粉色的疤痕。

    清霜依旧坐在竹廊尽头,抱着灰团,下巴搁在膝盖上,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谢云舟练功的背影。灰团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低落的心情,乖乖地缩在她怀里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岳独行站在书房的窗前,看着院中这一幕,心中沉郁。他知道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谢云舟是在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消耗自己,清霜的心结也需要解开。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
    他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信纸,提起笔。沉吟良久,却不知该从何写起。是写给谢凌峰,再次陈情,还是催促回音?是写给可能还在路上的老何,询问探查进展?还是……再给萧离写一封信?可写什么呢?劝她回心转意?他知道那不可能。问候平安?又显得苍白无力。

    笔尖的墨汁,凝聚,滴落,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重的黑。如同他此刻的心绪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院中忽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清霜一声短促的惊呼!

    岳独行心头一紧,立刻放下笔,疾步走出书房。

    只见院中,谢云舟不知为何,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湘妃竹上!竹子剧烈摇晃,竹叶簌簌落下。而谢云舟的拳头上,已是皮开肉绽,鲜血淋漓,正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往下淌。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,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胸口剧烈起伏,喘息声粗重得吓人。

    “谢哥哥!”清霜早已丢下灰团,跑了过去,看到谢云舟血肉模糊的手,吓得小脸煞白,想去拉他又不敢,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你的手!流血了!爹爹!爹爹快来看看!”

    岳独行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谢云舟的手腕,沉声道:“云舟!冷静!”

    谢云舟猛地抬起头,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,那里面翻涌着痛苦、绝望、愤怒,还有一丝近乎崩溃的疯狂。他死死地盯着岳独行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: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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