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公子,你这是做什么?”岳独行微微一愣,伸手欲扶。
“岳伯父,”谢云舟没有起身,只是抬起头,目光坚定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直视着岳独行,“晚辈谢云舟,今日在此,斗胆恳求伯父一事。”
岳独行似乎明白了什么,收回手,神色变得严肃而凝重:“你说。”
“晚辈……”谢云舟的声音,因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发干,但他强迫自己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,“晚辈谢云舟,倾慕萧离姑娘已久,此心天地可鉴,生死不渝。虽知自身才疏学浅,家世有瑕,更与萧姑娘有父辈旧怨横亘,实非良配。然,情之一字,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晚辈愿以余生为誓,竭尽所能,护她,爱她,敬她,无论她是萧离,还是……其他任何身份,无论前路是锦绣坦途,还是刀山火海,皆愿与她同行,不离不弃,祸福与共!”
他顿了顿,眼中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,对着岳独行,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触在铺着细碎竹叶的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晚辈今日,冒昧恳求伯父,应允晚辈与萧离姑娘的婚事!若蒙不弃,晚辈即刻修书家父,禀明心意,并请伯父主婚!此后,晚辈愿以岳家为家,以保护萧离、为萧家讨还公道为己任,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若有违此誓,天地不容,人神共弃!”
话音落下,院中一片寂静。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,和清霜那边隐约传来的、逗弄小兔的嬉笑声。
岳独行静静地站着,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、额头沾着泥土、眼神炽热而恳切的年轻人。他看到了谢云舟眼中的真诚、决心,也看到了那深藏的痛苦、自卑,和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。这个年轻人,确实用他的行动,证明了他的心。在知晓了萧离的公主身份和血海深仇后,依然能如此坚定地跪在这里,许下这样的誓言,这份勇气和情意,弥足珍贵。
然而,作为萧离的养父,作为知晓更多内情和未来凶险的人,岳独行心中的考量,远比谢云舟想象的更加复杂、更加沉重。
他默然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云舟,你起来。”
谢云舟没有动,只是固执地跪着,抬头望着他,等待着最终的判决。
岳独行叹了口气,伸手,强行将他扶起。谢云舟身体依旧虚弱,被他这一扶,不由得踉跄了一下,才勉强站稳。
“你的心意,我已知晓,也……相信。”岳独行看着他的眼睛,缓缓道,“离儿能有你如此相待,是她的福气。我岳独行,并非迂腐之人。父辈的恩怨,是上一代的事。你,谢云舟,用你的命,赢得了我的认可和信任。”
谢云舟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,但岳独行接下来的话,却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但是,”岳独行话锋一转,神色更加凝重,“云舟,你需明白。离儿她如今的身份和处境,非同小可。她的血仇,不仅仅是萧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,更可能牵扯到朝堂格局、前朝旧事,乃至……天下风云。你与她在一起,要面对的,不仅仅是江湖仇杀,可能是皇子权贵的倾轧,是天下人的目光与非议,是无休无止的阴谋与追杀。甚至,可能累及你谢家满门。这些,你都想过吗?都……愿意承受吗?”
“我想过!”谢云舟毫不犹豫地回答,声音斩钉截铁,“从我决定将心交给她的那一刻起,我就没想过回头。至于谢家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但很快被坚定取代,“我父亲犯下的错,我无法改变。但我可以选择自己的路。若真有累及家门的那一日,我谢云舟,愿一力承担,与家族……划清界限,也在所不惜!”
划清界限!这是何等决绝的誓言!为了萧离,他竟然可以连家族都不要!
岳独行心头震动,看着谢云舟那因激动和决绝而微微发红的眼眶,知道这个年轻人,是真的将萧离,看得比自己的性命、比家族的荣辱,甚至比这世间的一切,都要重。
“好。”良久,岳独行终于缓缓吐出一个字,重重地拍了拍谢云舟的肩膀,“有你这句话,我便放心了。”
他转身,望向西北方向,目光悠远而沉重:“离儿那孩子,性子倔,心事重。她如今一心扑在复仇和查明真相上,恐怕无暇顾及儿女私情。这提亲之事,我会依言,修书给你父亲。但能否成,何时能成,最终还是要看离儿她自己的心意。在她亲口答应之前,你不可逼迫,更不可让她为难。明白吗?”
“晚辈明白!”谢云舟连忙点头,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和希望填满,又夹杂着对未来的忐忑和对萧离的深深思念,“只要能陪在她身边,保护她,晚辈愿意等,等到她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!无论多久!”
岳独行看着他,眼中露出一丝复杂的、混合着欣慰、沉重与担忧的神色。他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转身,缓步走向了竹楼。背影,在秋日的阳光下,显得有些佝偻,也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担。
谢云舟站在原地,望着岳独行离去的背影,又抬头,望向西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