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感情,若能以理智和是非对错来控制,那便不是感情了。
这一个月,在听竹轩的每一个日夜,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,不是断魂崖的惊险,不是落鹰涧的绝望,不是阴阳潭的生死一线,而是凤阳镇外,她为他疗伤时,指尖的微凉和眼中的担忧;是寿宴之上,她一身素衣、清冷倔强、却愿为他挡下毒箭的决绝身影;是无数次危难中,她下意识地想要保护他、却又因身份和仇恨而强行疏离的、矛盾而令人心痛的眼神……
他知道,他们之间,横亘着血海深仇,横亘着无法调和的身份立场。他也知道,萧离心中,或许有他,但那点情愫,在滔天的仇恨和沉重的身世秘密面前,是何等的微不足道,何等的……奢侈。
可他控制不住。他放不下。
尤其是在得知了萧离可能是“前朝公主”(岳独行在抵达听竹轩、确认绝对安全后,将此事告知了谢云舟,并严令其不得外泄)这一更加惊人、也更加危险的身份之后,他心中的担忧、痛苦,以及那股想要保护她、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为她做些什么的冲动,就再也无法压抑。
他能为她做什么?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身份,似乎什么都做不了。他甚至无法离开听竹轩,无法去打探她的消息,无法在她需要的时候,出现在她身边。
这种无力感,比身上的伤痛,更加折磨人。
然而,就在昨日,岳独行与他进行了一次长谈。岳独行没有责备他,只是以长辈和过来人的身份,与他分析了眼下的局势,分析了萧离的处境,也……谈到了他对萧离的感情。
“云舟,你对离儿的心意,我看在眼里。”岳独行当时坐在竹亭中,望着潺潺溪水,声音低沉而沧桑,“你是个好孩子,重情重义,与你父亲……不同。离儿她,身世坎坷,背负太多。她未来的路,注定艰难凶险。你若真心待她,需得想清楚,你是否愿意,也有能力,陪她走下去,承担起那份责任,也……面对那可能随之而来的,无穷无尽的危险、非议,甚至……杀身之祸。”
谢云舟当时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我愿意!岳伯父,只要能护她周全,只要能陪在她身边,谢云舟万死不辞!”
岳独行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炽热与决绝,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道:“光有决心不够。你需要一个名分,一个能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,与她共同面对风雨、也让她能够……稍稍有所倚仗的名分。”
名分?
谢云舟怔住了。
“我知你谢家与萧家有旧怨,你父亲之事,是横在你们之间最大的坎。”岳独行继续道,“但那是上一辈的恩怨。你,谢云舟,用你的命,证明了你对离儿的心。我岳独行,信你。离儿她……心中未必没有你。只是仇恨当前,她无暇顾及,也不敢触及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谢云舟的心,猛地跳动起来。
“所以,若你真有心,待你伤势再好些,我修书一封,正式向你父亲提亲,为你和离儿,定下婚约。”岳独行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,“一来,可让你父亲知晓你的决心,也让他明白,过去的恩怨,不应延续到下一代。二来,有了这婚约,你便有了堂堂正正的理由,去寻她,去助她,去保护她。无论是对外,还是对离儿自己,都是一个交代,一份……牵绊。”
提亲!婚约!
这两个词,像惊雷,在谢云舟脑海中炸响!他从未敢想,也从未敢奢望!尤其是在知晓了萧离的公主身份之后,他更觉自己卑微如尘,如何配得上?
“可是……岳伯父,我……我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既狂喜,又惶恐,更多的是深深的自卑与不安,“我爹他……离儿她现在是……公主……我……”
“公主的身份,是秘密,也是负担。”岳独行打断他,目光锐利,“在真相大白、尘埃落定之前,她只是萧离,是我岳独行的女儿。至于你父亲……我会在信中陈明利害,也相信,他并非全然不明事理、不顾骨肉之人。当然,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严肃,“此事,最终还需离儿自己点头。我此举,只是为你铺路,给你一个机会。成与不成,何时能成,皆看你们的缘分和造化。”
机会……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、保护她的机会!一个或许能化解部分仇恨、为未来争取一丝可能的牵绊!
这个诱惑,对谢云舟而言,太大了。大到他明知前路依旧荆棘密布,明知自己或许依旧不配,却依然无法抑制地,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。
从昨日到现在,他几乎彻夜未眠。脑海中反反复复,都是岳独行的话,是萧离清冷的面容,是那渺茫却诱人的“可能”。
今日,阳光正好。岳独行在院中练拳,清霜在廊下嬉戏。一切,宁静而美好,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平和。
谢云舟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他转身,走下竹楼,来到院中,在岳独行打完一套拳、收势调息时,走上前去,在岳独行面前,撩起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