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弯下腰,捡起那枚冰冷的金印,用袖子,仔仔细细地擦去上面的汗渍和灰尘。然后,将它,连同那方明黄的绢帛,一起,重新放回了那个黑色的小匣子里,盖好。
她没有立刻做出选择。没有立刻决定是要利用这身份去复仇,去搅动风云,还是彻底将其掩埋。她知道,以她此刻混乱的心绪和有限的认知,任何仓促的决定,都可能是致命的错误。
她需要时间。不是逃避的时间,而是整理、思考、观察、判断的时间。她需要弄清楚,夜枭真正的目的和底线是什么。需要弄明白,沈夜在这场棋局中,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,他对她这“公主”身份,又抱有何种态度。需要了解,青龙会、疤面、其背后的皇子,乃至朝中其他势力,对这“前朝公主”的现世,会有怎样的反应。也需要……想清楚,她自己,究竟想要什么。
是手刃仇敌的快意恩仇?是搅动天下风云的权力与影响力?还是仅仅……为枉死的萧家人、为牺牲的养父母,讨一个说法,求一个心安?抑或是,在这混乱的局势中,找到一条既能保全自己在乎的人、又能让这血腥的漩涡稍微平息一些的……路?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她必须活着,必须清醒,必须握紧手中的“剑”(无论是短剑、医术、毒术,还是这刚刚得知的、沉重的身份),才能有机会,去寻找那个或许存在、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答案。
她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因为长久蜷缩而僵硬麻木的四肢。走到石桌边,拿起水囊,喝了几口冰冷的清水。水流过干涩灼痛的喉咙,带来一丝清明。她又拿起一块硬邦邦的肉干,用力咀嚼着,强迫自己补充体力。
然后,她走到石厅通往外部通道的入口处,停住了脚步。她没有立刻出去,只是站在那里,静静地听着。通道那头,隐约传来极轻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和衣袂摩擦声。是沈夜和夜枭。他们果然守在外面。
她没有呼唤他们,也没有立刻走出去。只是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缓缓滑坐在地,目光望向石厅顶部那些散发着永恒冷光的夜明珠。
心,依旧很乱。像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海面,波涛汹涌,暗流潜藏。但至少,那艘名为“萧离”的小船,没有沉没。她抓住了船舵,尽管不知道方向,尽管前方依旧是迷雾重重、惊涛骇浪,但至少,她决定,继续航行下去。
为了死去的,也为了活着的。为了恩怨,也为了……那尚未可知的、或许存在一丝光亮的未来。
时间,在寂静中缓缓流淌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通道那头,传来了极其轻微、却刻意放重的脚步声。
是沈夜。
他缓缓走了进来,手中端着一碗冒着些许热气的、颜色深褐的汤汁。看到萧离坐在入口处,背靠着石壁,他脚步微顿,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他走到萧离面前,将汤碗递给她。
“夜枭熬的,安神补气,对你现在的身子有益。”他的声音平静温和,听不出太多情绪,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,在夜明珠的冷光下,格外幽深,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。
萧离抬起头,看向他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眼睛红肿,但眼神已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或激动,而是一种异常平静的、深不见底的幽暗。她接过汤碗,没有道谢,也没有立刻喝,只是捧着,感受着碗壁传来的、微弱的暖意。
“沈公子,”她开口,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平稳,“我的身世,你之前,可知晓?”
沈夜沉默了一下,缓缓摇头:“不知。我只知你是‘人’字钥守护者萧天绝之女,身世成谜,可能与前朝有渊源。但公主身份……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萧离从他的眼神中,看不到欺骗。只有深沉的凝重,和一丝……复杂的考量。
“那么,现在你知道了。”萧离看着他,目光平静无波,“沈公子,影卫的后人。你对这‘前朝公主’,有何看法?对你的‘使命’,又有何新的打算?”
这是直白的摊牌,也是试探。她想知道,沈夜会如何对待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、沉重的“身份”。
沈夜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躲避,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似乎也在仔细斟酌着措辞。良久,他才缓缓道:“我的使命,从未改变。查清当年影卫叛徒真相,守护天机阁秘藏不落入奸人之手,尤其是可能勾结外族、祸乱中原之人手中。至于公主身份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:“这确实……改变了事情的权重和复杂性。隆庆帝遗诏所言‘民为重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,与家母所嘱、与我心中之道,并无二致。公主的身份,是一柄双刃剑。用得好,或可成为凝聚人心、对抗奸邪的大义名分;用得不好,便是招灾引祸、徒增杀戮的根源。如何用,用在何处,为谁而用——这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