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。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绝望,如同这石厅中无处不在的、冰冷潮湿的空气,从每一个毛孔渗透进来,冻结血液,凝固呼吸。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念头——如果她就此消失,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山腹之中,是不是一切就都结束了?那些因为她而起的纷争、杀戮、算计,是不是也能随之烟消云散?爹娘(养父母)的牺牲,是不是就能……稍微值得一些?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,带来一种近乎解脱的诱惑。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空洞地望向石厅顶部那些散发着冷光的夜明珠。光很冷,很遥远,像另一个世界投来的、漠不关心的注视。
死了,就解脱了。不用再背负这沉重的身份,不用再面对这乱麻般的仇恨与恩情,不用再在沈夜、夜枭、谢云舟这些人复杂难测的目光和算计中挣扎,不用再……为那不知在何方的、渺茫的“公道”和“未来”而煎熬。
她的手,无意识地摸向了腰间。那里,别着沈夜给她的那把短剑,也藏着师父留给她的、能让人在无痛中迅速死去的药物。选择似乎很简单。
然而,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凉剑柄的刹那——
“离儿。”
一个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、仿佛直接响在心底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出现。
是娘(柳氏)的声音!温柔,慈爱,带着临别前最后的、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嘱托:“天鹰,带离儿走!走得越远越好!告诉她,爹娘爱她,要她……好好活着!”
爹(萧天绝)跳崖前,那最后望向她(或许是透过陆天鹰,望向那被带走的婴儿)的、充满了无尽眷恋、愧疚与期盼的眼神,也蓦地闯入脑海。还有他悲愤的怒吼,在祠堂的火光中回荡:“记住今天!记住萧家这一百三十七条人命!……必有我萧家后人,持剑归来……”
萧家后人……持剑归来……
她不是萧家血脉,可她是在萧家长大,被萧天绝和柳氏视为亲生,被冠以“萧”姓。在他们心中,她就是萧家的女儿,是萧家的后人!他们用生命守护的,不仅仅是“前朝公主”,更是他们视若珍宝的“女儿”!
还有清霜。那个总是用依赖、信任的眼神望着她的妹妹,此刻应该正跟着老何,在前往蜀中的路上,心中充满了对“姐姐”的担忧和期盼。她答应过,会去找她们。
还有谢云舟……那个傻子,明知她是仇人之女(虽然他父亲可能只是帮凶),却一次次为她拼命,为她重伤,如今也在蜀中,等着一个或许永远等不到的答案。
甚至……还有沈夜。那个谜一样的男人,损耗三成功力救了她爹和谢云舟,此刻就在这石厅之外,或许也在等待着她的“决定”。他的目的是什么,她不知道。但那份牺牲,那份此刻或许同样复杂的注视,她无法完全漠视。
还有师父……那决裂时冰冷的“好自为之”,离去时眼中那难以察觉的痛苦与期盼……
死了,很容易。一了百了。
可那些因她而活、因她而受苦、因她而等待、甚至因她而算计的人呢?那些寄托在她身上的,或温暖,或沉重,或复杂的情感与期望呢?那些尚未偿还的恩,尚未了结的仇,尚未弄清的谜,尚未走完的路呢?
就这么放弃,就这么逃避,就这么……让所有人的付出、牺牲、等待,都变成一个苍凉的笑话?
不。
一股微弱却极其顽固的力量,从心底最深处,那被冰封、被搅乱、几乎要熄灭的灰烬中,猛地窜起!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“生”的执着,对“未完成”的不甘,也是对那些将她与这个世界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情感与责任的……无法割舍。
她不能死。至少,不能这样不明不白、懦弱地死在这里。
她是萧离。是萧天绝和柳氏用生命守护的女儿。是清霜依赖的姐姐。是谢云舟拼死相护的人。是师父莫愁抚养了十六年、倾囊相授的徒弟。是……被命运和无数秘密选中的,无法逃避的“永宁公主”。
这身份,这血脉,是枷锁,是重担,是灾祸之源。可同样,它也是力量,是凭依,是她此刻唯一能握在手中、去面对这混乱一切的……武器。
她缓缓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,也松开了紧攥着金印、已经麻木的手指。金印“啪嗒”一声,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石厅中回荡。
她抬起头,脸上泪痕已干,只剩下被泪水反复冲刷后的、异常苍白的皮肤,和一双红肿却不再空洞、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冰冷火焰的眼睛。那火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