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……娘……
她想呼喊,想抓住什么,身体却沉重得像灌了铅,动弹不得。只有胸口那一点滚烫,像黑暗中唯一的火种,灼烧着她的皮肤,也灼烧着她混沌的意识。
是玉佩。是那块水波纹玉佩,此刻正紧紧贴着她的心口,中心的莲花暗影仿佛活了过来,散发出灼热的光芒,穿透了厚重的黑暗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撕裂般的痛楚,却也带来了……一丝清明。
画面,如同破碎的镜片,带着血色,疯狂涌入脑海——
冲天的大火,染血的刀剑,父亲拄剑而立的孤绝背影,母亲温柔带泪的诀别目光,无数倒下的熟悉面孔……然后,是父亲纵身一跃,消失在无尽云雾中的刹那,以及那句穿越十八年时光、重重砸在她心头的血誓:“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……必有我萧家后人,持剑归来……”
“不——!”
萧离猛地睁开了眼睛!
视线先是模糊一片,只有一片晃动跳跃的、温暖橘黄的光晕,和头顶低矮简陋的木梁屋顶。鼻腔里,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药味,混合着某种清冽的、类似冰雪与硫磺的气息。身上盖着厚厚的、带着阳光和草药混合味道的棉被,很温暖,却也沉重。
她……在哪儿?
记忆的碎片迅速拼凑。阴阳潭……师父炼药……沈夜损耗功力救人……父亲和谢云舟服下“三才化毒丹”……然后……她因为极度的疲惫、紧绷后的松懈,以及得知血仇真相的巨大冲击,昏了过去?
对,昏了过去。在那之后,发生了什么?爹醒了没有?谢云舟呢?沈夜怎么样了?师父呢?清霜呢?
一连串的问题,让她刚刚清明的脑袋又一阵眩晕。她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,尤其是右腕,依旧传来清晰的胀痛,左臂“腐骨毒”的伤口也隐隐作痛。喉咙干得冒火,像有无数沙砾在摩擦。
“水……”她嘶哑地发出一个音节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姐姐!你醒了!”一个带着哭腔的、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是清霜。她立刻扑到床边,眼睛红肿,脸上泪痕犹在,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,小心翼翼地递到萧离唇边。“水,水来了,姐姐慢点喝。”
清凉微甜的泉水滑过喉咙,带来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慰藉。萧离就着清霜的手,小口喝了几口,感觉干涸的喉咙和混沌的头脑都舒缓了一些。
“我……睡了多久?”她勉强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。
“一天一夜了。”清霜一边喂水,一边抽噎着说,“莫前辈说你是心力交瘁,又中了余毒,加上之前旧伤未愈,才昏睡这么久。姐姐,你吓死我了……”
一天一夜……那父亲他们呢?
萧离的目光,急切地扫向屋内。这是一间比之前回春谷木屋略大、也略微规整些的木屋,陈设同样简陋,但显然被仔细打扫过,空气里除了药味,还有淡淡的皂角清香。屋内除了她和清霜,还有三个人。
岳独行和谢云舟,并排躺在屋内另一侧两张铺着厚厚干草和兽皮的简易木榻上,身上盖着干净的薄被。两人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,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灰,而是有了些许活人的生气。胸膛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,虽然缓慢,却稳定有力。尤其是岳独行,眉宇间那股因毒伤和剧痛而紧锁的川字纹,也舒展开来,只是沉睡的面容,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风霜。
他们还活着。而且,看起来真的在好转。
萧离的心,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,那股一直悬在半空、几乎要将她逼疯的恐惧和焦虑,终于缓缓落地,化作一股温热的、夹杂着酸楚的暖流,涌上眼眶。泪水,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她的目光,转向屋内靠门处。沈夜靠坐在墙边一张破旧的竹椅上,闭着眼睛,似乎睡着了。他身上的青衫已经换过,是一件半旧的粗布衣衫,浆洗得很干净,却掩不住他脸色的苍白和眉宇间深深的倦怠。他的呼吸很轻,几乎听不见,但胸口也有细微的起伏。比起之前炼制丹药和驱毒时那惨无人色的模样,似乎也好了些,但那股因内力损耗过巨而导致的虚弱,依旧清晰地写在他脸上、身上。
为了救父亲和谢云舟,他付出了三成功力,甚至可能更多。这份恩情,沉甸甸地压在萧离心上,让她本就复杂的心绪,更加纷乱如麻。
最后,她的目光,落在了屋角。师父莫愁,正背对着她,在一个小火炉前,不紧不慢地扇着扇子,火上架着一个黑陶药罐,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熬着药,浓郁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。她的背影依旧挺直,却似乎也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。听到萧离醒来的动静,她扇风的动作微微一顿,却没有回头。
“师父……”萧离轻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