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沉默地在浓雾中跋涉,只有粗重的喘息、踩碎枯枝落叶的声响,以及远处山谷间不知名鸟兽偶尔的啼鸣,打破这死寂山林的可怖宁静。浓雾是最好的掩护,也是最危险的迷障,不知吞噬了多少隐秘的窥视与杀机。
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,雾气终于开始变得稀薄,阳光如同淡金色的薄纱,费力地穿透水汽,在林中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地势也逐渐平缓,似乎已接近沈夜所说的那片相对开阔的、通往古商道的谷地。
沈夜停下脚步,抬起手示意众人止步。他侧耳倾听片刻,又凝目望向雾气渐散的林间深处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前方便是‘落鹰涧’,”他低声说道,声音在空旷起来的山谷中带着轻微的回响,“涧底有索桥通往对岸,过了涧,再行半个时辰,便是古商道入口。接应之人应在入口附近等候。但此涧地势险要,索桥年久,需格外小心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岳独行,“岳盟主,过了此涧,雾气将散,需加快脚程,以免暴露行踪。”
岳独行点头,将背上的清霜往上托了托,沉声道:“明白。沈公子,索桥状况如何?可能通行?”
“沈某前次探查,尚可通行,但需一次一人,缓慢通过。为防万一,沈某先行探路,若无异常,岳盟主再携岳姑娘过涧,谢公子与萧姑娘依次跟上。切记,无论发生何事,莫要惊慌,抓紧两侧铁索,稳步向前。”沈夜交代得极为仔细。
众人皆点头应下。清霜在岳独行背上,小声说:“爹,放我下来吧,我自己能走慢点过桥……”她不想成为父亲的累赘,尤其在这样险要的地方。
“别动,抓紧。”岳独行不容置疑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。清霜不敢再言,只是紧紧搂住了父亲的脖子。
沈夜不再多言,转身,率先朝着雾气散开处走去。众人跟上,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,眼前豁然开朗,同时也倒吸一口凉气。
所谓“落鹰涧”,果然名不虚传。两座陡峭如刀削般的山峰之间,裂开一道宽达十余丈、深不见底的幽深峡谷,谷底云雾翻腾,隐约传来隆隆水声,显然有湍急的暗河奔流。连接两岸的,是一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古老索桥,以数根粗大但锈迹斑斑的铁索为主干,上面铺着稀疏的、大多已腐朽的木板,许多地方木板缺失,只剩下光秃秃的铁索在谷风中微微摇晃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索桥在峡谷中形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,另一端隐入对岸蒸腾的雾气中,看不真切。
如此险桥,莫说重伤的几人,便是全盛时期的武林高手,恐怕也要捏一把汗。
沈夜走到桥头,仔细检查了固定铁索的岩桩和铁索的锈蚀情况,又试着踩了踩桥头的几块木板。木头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,但似乎还能承重。
“我先过。”沈夜回头对众人说了一句,然后深吸一口气,提气轻身,踏上了第一块木板。他的身形在摇晃的索桥上稳如磐石,脚下步伐轻盈而富有韵律,巧妙地避开了那些明显腐朽或缺损的木板,几个起落,已行至索桥中段,身影在对岸的雾气中若隐若现。
岳独行凝神看着,心中对沈夜的轻功和胆识又多了几分评估。此人武功,绝对不在自己之下,甚至可能更高。
片刻后,对岸传来三声清脆的鸟鸣——是沈夜约定的安全信号。
“走!”岳独行不再犹豫,背着清霜,踏上了索桥。桥身立刻剧烈地摇晃起来,脚下的木板发出令人心悸的“咯吱”声,仿佛随时会断裂。谷底吹上来的寒风凛冽刺骨,带着潮湿的水汽,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。清霜吓得闭上眼睛,将脸埋在父亲肩头。
岳独行沉腰坐马,每一步都踏得极稳,体内真气运转,努力对抗着桥身的摇晃和谷风的撕扯。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对岸,对脚下深渊和耳边呼啸的风声恍若未闻。短短十余丈的距离,却仿佛走了许久。当他的双脚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时,额角也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肋下的毒伤被这强行运功一激,又隐隐作痛起来。
“爹,您没事吧?”清霜感觉到父亲的呼吸有些粗重,担心地问。
“无事。”岳独行放下她,示意她在岸边安全处坐下休息,自己则转身看向对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