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如何得知这些?”岳独行沉声问,目光锐利如刀。这些秘辛,绝非一个普通商人能轻易探知。
沈夜坦然道:“家父行商,结交三教九流,消息灵通。沈某接手家业后,亦经营有自己的情报网络。有些事,只要留心,总能发现蛛丝马迹。况且,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“沈某献出‘青龙令’,又点破手札隐藏之秘,恐怕早已被某些人视为眼中钉,欲除之而后快。停云小筑外的刺杀,恐怕便是警告,亦是灭口。沈某与诸位,如今可谓同坐一条船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,既有动机,也有能力,更点出了自身处境,将彼此绑在了一起。岳独行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,但至少,沈夜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,并且,他救回了清霜,提供了药物和这处藏身之所,目前看来,确实是在同一条船上。
“沈公子坦诚相告,岳某感激。”岳独行拱了拱手,语气缓和了些,“既如此,我等便暂且同心协力,先度过眼前难关。待伤势稍复,离开此地,再详查青龙会与朝中奸佞,为夜枭报仇,也还江南,还天下一个太平!”
“正该如此。”沈夜点头。
谢云舟看着沈夜,又看看岳独行,嘴唇动了动,似乎还想问什么,比如夜枭之死的细节,比如沈夜对“莲心之匙”究竟知道多少,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他看得出,岳独行虽然接受了沈夜的说法,但戒备之心未去。此刻,确实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。
萧离轻轻拍了拍怀中似乎睡着了的清霜,目光复杂地看了沈夜一眼。这个谜一样的男子,每一次出现,都带来新的信息和更大的谜团。他救了清霜,可他的目的,真的如他所言吗?母亲留下的遗物,与天机阁有关?他又为何对玉佩,对“莲心之匙”如此关注?
太多的疑问盘旋心头,但此刻,她只觉得身心俱疲,父亲的毒伤,谢云舟的重伤,清霜的惊吓,自身的虚弱,像一座座大山压下来。她只能选择暂时相信,相信父亲的判断,也相信……心底那丝对沈夜难以言说的、混杂着感激、警惕和一丝莫名信赖的直觉。
“爹,您的毒……”她担忧地看向父亲。
“无妨,沈公子的碧灵丹还能压制一阵。”岳独行安慰道,随即看向沈夜,“沈公子,此地可能生火?需烧些热水,处理伤口,也让孩子们暖和一下。”
“可以。此处偏僻,生火烟气不易被远处察觉。沈某来时,已在周围略作布置,若有生人靠近,能提前预警。”沈夜说着,起身走到灶台边,熟练地收拾起那些潮湿的柴火,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火折子,很快点燃了一小堆火。橘红的火光跳跃起来,驱散了石屋内的阴冷和黑暗,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。
谢云舟默默地将自己挪到火堆旁,借着火光,开始检查自己身上崩裂的伤口,用沈夜带来的布条和药粉重新处理。他的动作有些笨拙,但异常认真。
萧离也扶着清霜,让她靠近火堆取暖,自己则用瓦罐烧了些热水,小心地喂清霜喝下。清霜喝了点热水,又靠在姐姐温暖的怀里,渐渐止住了哭泣,只是眼睛红肿,紧紧依偎着萧离,像一只受惊后找到依靠的小兽。
岳独行盘膝坐在石榻上,闭目运功,全力对抗体内毒素,同时调息疗伤。沈夜则坐在门边的木凳上,目光偶尔扫过门外沉沉的夜色,耳朵微动,似在凝神倾听远处的动静。他的侧脸在跳跃的火光下,显得平静而深邃。
小小的石屋内,暂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宁静。外面是杀机四伏的茫茫黑夜,里面是伤痕累累、各怀心事的五个人,因缘际会,聚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坳石屋之中。前路是更深的迷雾和更险的漩涡,但至少此刻,他们暂时安全,并且……不再完全是孤军奋战。
夜,还很长。但火光映照下,每个人眼中,除了疲惫和伤痛,似乎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、名为“希望”与“抗争”的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