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斗笠下的目光,平静地扫过门内。先是在岳独行脸上略一停留,微微颔首,随即落在床上被谢云舟护在身后的萧离身上,最后,又看向浑身戒备、伤痕累累的谢云舟。
“岳盟主,萧姑娘,谢公子。”他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看来,三位皆需援手。”
随着他抬头的动作,帽檐阴影略微上移,岳独行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——剑眉星目,鼻梁挺直,虽然此刻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风霜之色,但那股清冷出尘、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气质,却难以掩盖。
是沈夜。
他竟然孤身一人,出现在了这荒山野岭、杀机四伏的雨夜,出现在了他们藏身的破木屋前!
岳独行瞳孔微缩,握着门框的手瞬间收紧。谢云舟也是一愣,随即眼中警惕之色更浓,下意识地将萧离护得更紧。萧离看着门口那个披着蓑衣、仿佛凭空出现的身影,脑中却闪过断魂崖上那朵血莲,土地庙中的留书,还有父亲信中提到的、他献出的“青龙令”和那坛揭示手札秘密的“杏花春”……
沈夜。这个始终笼罩在迷雾中,似敌似友,一次次在最关键时刻出现,递出线索又带来更多疑团的男人。
他此刻出现,是巧合,还是早已算定?是雪中送炭,还是……黄雀在后?
“沈公子,”岳独行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真是巧遇。”
沈夜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怀疑,目光扫过岳独行按在肋下的手和灰败的脸色,又看了看谢云舟惨白的脸和身上多处渗血的绷带,最后再次落回昏迷初醒、虚弱不堪的萧离身上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看来,沈某来得正是时候。”他迈步,坦然走入了木屋,反手关上了门,隔绝了外面渐起的夜风和寒意。他摘下斗笠,露出那张清俊却难掩倦意的脸,发梢还滴着水。
“岳盟主肋下所中,应是‘幽影煞’独门毒功‘蚀骨阴风掌’,毒性阴寒刁钻,若不及早拔除,恐伤及经脉根本。谢公子外伤沉重,失血过多,兼有内腑震荡,高烧不退,亦是危殆。至于萧姑娘……”他看向萧离,目光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“气血两亏,寒气侵体,需温补静养,更需提防伤口溃腐引发热毒。”
他每说一句,屋内三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。他竟能一眼看出岳独行所中何毒,谢云舟内伤情形,甚至连萧离的潜在危险都点了出来!这份眼力和见识,绝非常人能有。
“沈公子好眼力。”岳独行不置可否,只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,“不知沈公子深夜至此,所谓何来?又怎知我等在此,身中何伤何毒?”
沈夜迎着他的目光,坦然道:“岳盟主不必疑我。沈某得知萧姑娘独赴荒庙遇险,岳盟主又离金陵暗赴凤阳,便知事态有变,恐生不测。沈某在江南还有些耳目,一路循着些蛛丝马迹寻来,所幸赶得及。至于伤势毒症,”他顿了顿,“家母早年出身南疆巫医一脉,沈某略通岐黄,对江湖上一些偏门毒功、伤势,也稍有涉猎。”
南疆巫医?又是南疆。岳独行想起那坛“杏花春”,想起“朱颜草”、“赤晶髓”,心中疑云更重。沈夜身上的谜团,似乎总与那神秘的南疆脱不开干系。
“沈公子既通医术,又如此‘巧合’寻来,”谢云舟忽然冷声开口,手中“拐杖”微微抬起,指向沈夜,“是想施恩图报,还是另有所图?幽影三煞,青龙会,还有前夜停云小筑外的刺杀,沈公子是否也该给个解释?”
他对沈夜的怀疑和敌意,毫不掩饰。若非此人,或许离儿不会卷入更多纷争,夜枭也不会死得不明不白。
沈夜看向谢云舟,目光平静无波,并未因他的敌意而动怒,反而轻轻摇了摇头:“谢公子伤势沉重,不宜动怒。至于那些问题,”他目光扫过屋内三人,“眼下并非深谈之时。当务之急,是疗伤解毒,保全自身。幽影三煞虽折一人,但另外两人与青龙会残部,或许还有其他势力,此刻定然在附近大肆搜索。此地,并不安全。”
他说的,正是岳独行最担心的。自己毒伤发作,战力大减,离儿和谢云舟皆需照料,若追兵寻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沈公子有何高见?”岳独行沉声问。不管沈夜目的为何,至少此刻,他看起来像是唯一可能的助力,而且,他似乎真的懂医术。
沈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羊脂玉瓶,拔开塞子,倒出三颗龙眼大小、色泽碧绿、异香扑鼻的药丸。“此乃家传‘碧灵丹’,可暂时压制‘蚀骨阴风掌’之毒,缓解痛楚,固本培元。岳盟主请先服下,可保两个时辰内毒不攻心,行动无碍。”他将其中一颗递给岳独行,又将另外两颗分别递给谢云舟和萧离,“谢公子与萧姑娘亦请服下,可暂稳伤势,恢复些许元气。”
岳独行看着手中那枚碧莹莹、药香沁人心脾的丹丸,又看了看沈夜平静的眼神。这药,是救命的良药,还是穿肠的毒药?
“爹,小心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