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离顾不上这些。她将所有心神都集中在赶路、辨向和戒备上。怀中的玉佩不时传来或灼热或冰凉的细微感应,像无声的向导,也像催促的鼓点。她不敢有片刻停留,身形在山林间快速穿行,像一只敏捷却孤绝的鹿。
太阳渐渐升高,驱散了些许雾气,但山间的光线依旧晦暗不明。约莫一个时辰后,她攀上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脊。前方,两座陡峭的山峰如巨斧劈开般对峙,中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,劲风从谷中呼啸而上,发出鬼哭般的声响。峡谷对面,一座奇峰突兀拔起,上半截隐在流云之中,山体呈暗褐色,怪石嶙峋,几乎垂直于地面,只有一条隐约可见的、像是被山羊踩出来的狭窄小径,扭曲着攀附在山壁上,通向云雾深处。
那便是断魂崖。只看一眼,便知是绝地。
午时三刻……萧离抬头看了看天色,日头已近中天。时间不多了。从这里到对面崖顶,还需横穿峡谷,再攀上那条险峻小径,至少还需大半个时辰。
她没有犹豫,略作调息,便朝着峡谷边缘寻路下行。谷深风急,下方是奔腾咆哮的暗河,水声轰隆。唯一可通行的,是数条横跨峡谷、不知是何年月架设的简陋藤索桥。桥身已腐败不堪,在狂风中剧烈摇晃,木板残缺,露出下面令人眩晕的虚空。
萧离走到最近的一条藤索桥前,稳住呼吸,伸手试了试主藤的坚韧程度。尚可。她不再迟疑,提气轻身,脚尖在残破的木板上连点,身形如燕,朝着对岸疾掠。桥身晃动得厉害,几次险些将她甩下,谷底的寒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,冰冷刺骨。她全神贯注,将轻功施展到极致,终于有惊无险地落在对岸坚实的岩石上。
回头望去,藤索桥在风中如同垂死的巨蟒般扭动。她不再多看,转身面向断魂崖。
那条上山的小径比她想象的更窄、更陡,有些地方仅容侧身而过,脚下便是万丈深渊。石阶湿滑,生满青苔。她将短剑反握在手,既是防身,也可在必要时插入石缝借力。一步一步,向上攀爬。汗水浸湿了鬓发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衣襟上。肩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,带来阵阵刺痛,但她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越往上,山风越大,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,几乎站立不稳。云雾在身边缭绕,能见度极低。四周一片死寂,只有风声、水声,和她自己粗重的喘息、心跳声。这极致的寂静,比任何喊杀声都更让人心头发毛。她知道,青龙会的人一定就在附近,在某个暗处,像毒蛇一样盯着她。
但她别无选择,只能向上。
不知爬了多久,眼前豁然开朗。她终于登上了断魂崖顶。
崖顶是一块数十丈见方的平台,怪石遍布,中央竟有一株虬结扭曲的老松,顽强地从石缝中长出,针叶稀疏,却带着一股不屈的生机。老松下,赫然绑着一个人!
岳清霜被粗糙的麻绳捆在松树干上,嘴被布条勒住,头发散乱,脸上有擦伤和泪痕,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,看见萧离出现,立刻“呜呜”地挣扎起来,眼泪汹涌而出。
“清霜!”萧离心中一痛,就要冲过去。
“站住。”一个冰冷、嘶哑,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,从旁边一块巨大的山石后传来。
萧离脚步一顿,循声望去。只见从巨石后,缓步走出三个人。为首者身材高大魁梧,披着黑色的斗篷,兜帽低垂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薄唇。他身后两人,同样黑衣蒙面,眼神阴鸷,气息沉凝,一看便是高手。正是昨夜领头掳走清霜的那个高大黑衣人。
“玉佩呢?”为首的黑衣人开口,声音毫无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萧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扫过清霜,确认她除了惊吓和皮外伤,似乎并无大碍,这才看向黑衣人:“放了我妹妹,玉佩自然给你。”
黑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:“萧姑娘,你觉得,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?”他微微抬手。他身后一名黑衣人立刻上前,拔出一把匕首,冰冷的刃尖抵在岳清霜细嫩的脖颈上。岳清霜吓得浑身僵硬,眼泪流得更凶,却不敢再动。
萧离的心猛地一缩,手指紧紧攥住袖中的短剑,指节发白。她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缓缓取出那三块用布帕包好的玉佩,摊在掌心:“玉佩在此。放人。”
黑衣人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扫了一眼玉佩,但并未上前,反而后退一步,声音更冷:“扔过来。”
“你先放人!”萧离寸步不让。她知道,玉佩一旦脱手,她和清霜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。
“你没有选择。”黑衣人的耐心似乎耗尽,声音里带上一丝残忍,“我数三声。不交玉佩,就让她先走一步。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