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离心里那股不安越强烈。走到离鸡鸣寺还有三里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,死死盯着前方。
前方路上,躺着一个人。穿着灰色僧衣,是个和尚,面朝下趴着,一动不动。身下一滩血,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。
是鸡鸣寺的和尚。
萧离的心跳停了。她挣脱谢云舟的手,踉踉跄跄地跑过去,把那人翻过来。是个年轻和尚,二十来岁,很面熟,是慧明大师的徒弟,叫慧净。他胸口有个血洞,是剑伤,一剑穿心,已经死了很久了。
“慧净……”萧离的眼泪涌了上来。她认识这个小和尚,每次去鸡鸣寺,都是他给她开门,给她倒茶,叫她“萧姑娘”。可现在,他死了,死在这荒郊野外。
“寺里出事了。”谢云舟蹲下身,检查慧净的伤口,“是剑伤,很快,很准,是高手。而且,不止一个人。你看他手上的伤,是格挡时留下的,说明他反抗过,但没用。”
萧离擦干眼泪,站起身,看向鸡鸣寺的方向。那里,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。鸡鸣寺,着火了。
“不……”她喃喃道,拔腿就往寺里跑。谢云舟赶紧跟上,可萧离跑得太快,他追不上。
跑到寺门口,眼前的景象让萧离差点晕过去。寺门大开,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,都是和尚,有的被砍掉了头,有的被刺穿了胸口,血流成河,染红了青石板。大殿在燃烧,火光熊熊,热浪扑面而来。
“清霜!哥哥!”萧离嘶喊,冲进火海。谢云舟也跟着冲进去。
大殿里更惨。佛像倒了,香炉翻了,经书烧成了灰。地上躺着更多尸体,有和尚的,也有黑衣人的,是青龙会的人。显然,这里经过一场惨烈的厮杀。
“清霜!萧遥!”萧离在火海里寻找,可没找到。她冲到后院,禅房、藏经阁、厨房,都找遍了,一个人都没有。只有尸体,和火。
“他们不在这儿。”谢云舟拉住她,“可能逃走了,或者……被抓走了。”
“不,不会的……”萧离跪在地上,眼泪不停地流,“不会的,他们不会死的……”
谢云舟也红了眼眶。他扶起萧离,想带她离开,可就在这时,他看见藏经阁的废墟下,露出一个角,是木盒的一角。他走过去,扒开烧焦的木头,拿出木盒。木盒很旧,但没烧坏,上面刻着莲花纹。
“这是什么?”萧离问。
“不知道,看看。”谢云舟打开木盒,里面是块布,很旧,发黄了,上面有字,是血写的字。字迹很潦草,但能认出,是慧明大师的笔迹。
“萧离、清霜、萧遥:寺遭劫,贼人势大,老衲无力回天。萧遥、清霜已被贼人掳走,去向不明。老衲拼死护此盒,内藏萧家最后秘密。速去京城,寻翰林院编修李文渊,将此盒交他,他自会助你们。切记,勿信任何人,包括……岳独行。慧明绝笔。”
萧离看完,浑身发冷。清霜和哥哥被抓走了,慧明大师死了,鸡鸣寺毁了。而她,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。
“李文渊……”谢云舟喃喃道,“我知道他,是个清官,刚正不阿,是朝中少数敢和八王爷作对的人。慧明大师让我们去找他,说明他可信。”
“可清霜和哥哥……”萧离哽咽道,“他们被抓走了,不知道是死是活……”
“他们一定还活着。”谢云舟握住她的手,眼神坚定,“八王爷和谢凌峰抓他们,是为了要挟我们,为了天机石。只要天机石还在我们手里,他们就不敢杀清霜和萧遥。所以,我们得尽快去京城,找到李文渊,救出他们。”
萧离看着他,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勇气,心里那股绝望,慢慢被压了下去。对,不能绝望,清霜和哥哥还等着她去救。她是姐姐,是萧家的长女,她得坚强。
“好,我们去京城。”她擦干眼泪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“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我一定要救出他们,一定要为萧家报仇!”
两人收起木盒,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鸡鸣寺,转身离开。身后,火光冲天,像一场盛大的葬礼,埋葬了十八年的秘密,也埋葬了无数无辜的生命。
可路,还得走。因为活着的人,还有未完成的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