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江的雾比扬州更浓,从江面漫上来,缠着码头的木桩,裹着停泊的船只,整片江面都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朦胧里。雾里有摇橹声,有船工号子,有早起渔民的说话声,可看不见人,只闻其声,像在梦里。
悦来客栈后院的客房里,萧离早早醒了。她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焦尾琴。琴弦冰凉,可握在手心里,却让她觉得安心。
腿上的伤好多了,老木的药很管用,再加上她自己的内功调息,伤口已经结痂,走路虽还有些跛,但已无大碍。青鸾的伤也好了些,只是背上那道刀口太深,还得养几天。最麻烦的是谢云舟,左臂的箭伤引发了高烧,昨夜烧了一夜,天亮时才退下去,人还昏睡着。
岳清霜守了他一夜,此刻趴在床边睡着了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显然累坏了。萧离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妹妹,对谢云舟似乎格外上心。是因为他救了她们,还是……
她摇摇头,不再想。感情的事,最是麻烦,也最是说不清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,是老木。萧离开门,老木端着托盘进来,上面是粥和小菜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老木放下托盘,看了一眼床上的谢云舟,“他怎么样了?”
“烧退了,但还没醒。”萧离说。
“命大。”老木在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那一箭要是再偏半寸,就伤到筋脉了,这只手就废了。现在这样,养半个月,应该能恢复。”
“半个月……”萧离皱眉,“我们没那么多时间。”
“没时间也得等。”老木喝了口茶,看着她,“你现在这状态,去金陵就是送死。岳独行在金陵布下了天罗地网,就等你自投罗网。你现在去,正好撞进他怀里。”
“可天机图上的线索指向鸡鸣寺,我必须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木从怀里掏出那张天机图——是个油布包,里面是块绢帛,上面画着山川河流,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,都是古篆,很难认。“这图我昨晚看了半夜,有些眉目了。上面说,天机阁的入口在华山,但要找到入口,需要三样东西:血玉、天机图,还有……天机石。”
“天机石?那是什么?”
“一块石头,据说能感应天机图上的机关。”老木说,“天机石应该在金陵,具体在哪儿,图上没写。但我猜,和鸡鸣寺有关。因为图上有个标记,像个寺庙,旁边写着‘子午相交,阴阳相济,石现真机’。”
“子午相交……是说子时和午时?”
“应该是。”老木点头,“我怀疑,天机石就在鸡鸣寺的某个地方,只有在特定的时辰,才会显现。所以,我们得在特定的时间去鸡鸣寺,才能找到天机石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图上没写,得去鸡鸣寺实地查看才能知道。”老木收起天机图,“所以,不用急着去金陵。等你们伤好了,我们一起去,从长计议。”
萧离沉默了。老木说得对,急不得。可心里那股焦躁,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师父死了,夜枭死了,萧家的仇还没报,天机阁还没打开,真相还没找到。她恨不能立刻飞到金陵,把一切都弄清楚。
“萧离,”老木看着她,眼神严肃,“报仇不是拼命,是动脑。你现在这个样子,就算找到了岳独行,能杀得了他吗?他武功比你高,手下比你多,你拿什么报仇?送死吗?”
萧离握紧了拳,指甲陷进掌心,很疼,但也让她清醒了些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说,“等伤好了,等准备好了,再去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老木的脸色缓和了些,“吃饭吧,吃完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两人吃完饭,岳清霜也醒了,揉着眼睛坐起来。看见谢云舟还没醒,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。
“他没事,就是太累了,让他多睡会儿。”老木说,“清霜,你过来,我有事问你们。”
岳清霜走过来坐下。老木看着她,又看看萧离,缓缓道:“你们俩,谁是姐姐,谁是妹妹?”
两人都愣住了。萧离看着岳清霜,岳清霜也看着萧离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。
“我们……不知道。”萧离说,“师父没说过,我们分开的时候才一岁,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木说,“你们出生的时候,我在场。你们是腊月廿九子时三刻出生的,前后就差一炷香时间。先出来的是姐姐,后出来的是妹妹。姐姐左肩上有个火焰形胎记,妹妹右肩上有个水波纹胎记。萧离,你的胎记在左肩,对吧?”
萧离点头。岳清霜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肩,那里确实有个淡淡的胎记,像水波。
“所以,我是妹妹?”她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老木点头,“萧离是姐姐,你是妹妹。你们的娘给你们取名,姐姐叫离,妹妹叫霜。离是离火,霜是寒霜,一热一冷,一刚一柔,正好相生相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