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从秦淮河面升起,丝丝缕缕,缠绕着河岸边的垂柳,也缠绕着金陵城灰暗的城墙。正月廿一的清晨,本该是年节里最热闹的时候,可此刻的城门口却异常冷清。只有几个早起的菜贩推着车,在守城兵卒不耐烦的呵斥下,排着队等待查验。
萧离就混在这些菜贩里。
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,头发胡乱挽了个髻,脸上抹了层薄薄的黄粉,眉毛画粗了,嘴角点了一颗小小的痣。背上背着个旧包袱,包袱里是她的焦尾琴——琴身用油布裹了又裹,外面又套了层麻袋,看起来就像寻常行李。手里拄着那根夜枭削的木拐杖,右腿的伤让她走路一瘸一拐,这倒让她的伪装更可信了。
昨夜离开鸡鸣寺后,她没敢在城里停留。师父和夜枭都死了,尸体就躺在后山,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。赵明轩和那些武林盟弟子也死了,死状凄惨,七窍流血。这事一旦传开,整个金陵城都会戒严,到时候再想走就难了。
所以她趁着夜色,凭着记忆,找到了城南豆腐张的家。张伯看见她满身是血,吓了一跳,但还是把她藏了起来,烧了热水让她清洗,又找了身干净的旧衣服给她换上。
“丫头,出什么事了?”张伯颤抖着问。
“我师父……死了。”萧离说这话时,声音很平静,可手在抖。
张伯沉默了,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。他转身,从灶台后面掏出个小布包,递给萧离:“你师父前天来的时候,让我把这个给你,说如果你来拿,就说明他出事了。”
萧离接过布包,打开。里面是三样东西:一张路引,几锭银子,还有一封信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“离儿,见此信时,为师已不在人世。莫悲伤,莫寻仇。速去江南,寻谢家谢云舟,他可信。从今往后,你名苏离,苏州人士,父母双亡,投奔扬州远亲。路引已备妥。切记,血玉之事,不可对任何人言。珍重。”
信纸很旧,墨迹已干透,显然是早就写好的。师父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。
萧离握紧信纸,眼泪终于掉下来,一滴,两滴,砸在纸上,晕开墨迹。可她没哭出声,只是咬着牙,把眼泪憋回去。
不能哭。师父说,莫悲伤,莫寻仇。可她做不到。师父的仇,夜枭的仇,萧家满门的仇,她都要报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她要活下去,去江南,找谢云舟,拿到天机图,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“丫头,你打算怎么办?”张伯问。
“出城,去江南。”萧离擦干眼泪,把信折好,贴身收好,“张伯,谢谢你。这些银子你留着,以后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没见过我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那几锭银子,塞给张伯。张伯推辞不要,萧离坚持,最后他只好收下。
“你等等。”张伯转身进里屋,片刻后出来,手里拿着个小瓷瓶,“这个你拿着。是我自己配的金疮药,治外伤效果好。你腿上的伤,得勤换药。”
萧离接过,道了谢。天快亮时,她离开了张家,混在早起出城的菜贩队伍里,往城南门走去。
此刻,她就排在队伍里,低着头,用余光观察着城门的情况。守城的兵卒比平时多了三倍,武林盟的弟子也掺杂其中,一个个神情严肃,挨个盘查出城的人。特别是年轻女子,查得更仔细,不仅要看路引,还要掀开面纱、帽子仔细看脸。
萧离的心提了起来。她的易容术是师父教的,寻常人看不破,可如果遇到高手,或者被要求洗脸,就麻烦了。
队伍慢慢往前挪。轮到前面一个卖菜的妇人时,一个武林盟弟子粗鲁地扯下她的头巾,露出张饱经风霜的脸。那妇人吓得直哆嗦,菜篮子都掉在地上。
“看什么看?走!”那弟子不耐烦地挥手。
妇人捡起菜篮子,慌慌张张地跑了。轮到萧离了。
“路引。”一个兵卒伸出手。
萧离从怀里掏出那张“苏离”的路引,双手递上。兵卒接过,仔细看了看,又抬眼打量她:“苏离?苏州人士?出城做什么?”
“回军爷,民女是苏州人,来金陵投奔姨母。可姨母前几日病故了,民女盘缠用尽,想回苏州去。”萧离低着头,声音细细的,带着江南口音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萧离慢慢抬起头,但眼睛还是垂着。那兵卒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,又看向她拄着的拐杖:“腿怎么了?”
“前几日摔了一跤,扭了脚。”萧离说。
“包袱里是什么?打开看看。”
萧离放下包袱,慢慢打开。里面是几件旧衣服,一些干粮,还有用麻袋裹着的琴。她刻意把琴露出来一点,但没全打开。
“这是什么?”兵卒指着琴。
“是民女的琴。”萧离说,“民女在苏州是琴师,靠弹琴为生。这次来金陵,也带了琴,想看看有没有机会。”
兵卒皱眉,看向旁边的武林盟弟子。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