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城西三十里,黑风岭。这片山岭之所以得名,是因为岭上有一片绵延数里的黑竹林。竹子是墨竹,竹干黝黑,竹叶深绿,白日里看已是阴森,到了夜晚,更是黑黢黢一片,风过时竹叶摩擦的声响,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
萧离和夜枭就穿行在这片竹林里。
他们天亮前离开小镇,买了两匹快马,一路走山道南下。为避开官道上的关卡,专挑偏僻小路,绕了一大圈,才在黄昏时分到达黑风岭。按夜枭的计划,今夜穿岭而过,明早就能到长江边,雇船顺流而下,两日可抵扬州。
可此刻,夜枭却停下了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萧离低声问。她背着琴,跟在夜枭身后三步,手一直搭在琴弦上。
“太静了。”夜枭说,目光在竹林中扫视,“这片林子,不该这么静。”
确实静。没有虫鸣,没有鸟叫,甚至连风声都没有。只有竹叶偶尔沙沙作响,但那声音也显得刻意,像是被人拨弄出来的。
萧离也感觉到了。从进林子开始,她就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。可每次回头,都只见墨竹摇曳,不见人影。
“是青龙会的人?”她问。
“不像。”夜枭摇头,“青龙会的人擅长潜行,但不会把周围清理得这么干净。连只虫子都没有……是用了驱虫药。武林盟的习惯。”
话音未落,竹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哨响。
尖锐,短促,像夜枭啼叫。哨声刚落,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破空之声——是弩箭,数十支,从竹林中射出,呈网状罩向两人。
萧离和夜枭同时动了。夜枭拔剑,剑光如瀑,在身前舞成一团光幕。“叮叮当当”一阵急响,射向他的弩箭全被磕飞。萧离则旋身,琴在身前横扫,琴弦震动,发出奇特的音波,将弩箭震偏方向。
一轮箭雨过后,竹林里冲出十几道人影。都穿着武林盟的服饰,手持刀剑,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浓眉大眼,正是岳独行的三弟子,赵明轩的师弟,刘猛。
“萧离,夜枭,你们逃不掉了!”刘猛提刀指着两人,眼中满是杀意,“乖乖束手就擒,跟我回武林盟,盟主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!”
夜枭笑了,笑容在面具后显得诡异:“刘猛,就凭你们这几个,也想留下我们?”
“加上我呢?”
又一个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。人影晃动,秦冲缓步走出,脸色仍有些苍白,但眼神锐利如刀。他左臂吊在胸前,右手却握着一柄长剑,剑身雪亮,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秦长老。”夜枭的语气轻松了些,“伤还没好就出来活动,不怕伤口崩开?”
“不劳费心。”秦冲冷冷道,“夜枭,你我约定三日后鸡鸣寺后山见,为何食言而逃?”
“食言?”夜枭轻笑,“我只是觉得,在鸡鸣寺见面太危险。这里多好,山清水秀,适合说话,也适合……杀人。”
最后两个字出口,他动了。
快得只剩一道残影。剑光如电,直刺秦冲咽喉。秦冲早有防备,举剑格挡。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。两人各退一步,但夜枭退得更稳,秦冲则踉跄了一下,脸色更白。
“师父!”刘猛急呼,就要上前。
“别过来!”秦冲喝道,死死盯着夜枭,“你的武功……比三年前更高了。”
“人总是要进步的。”夜枭说着,又是一剑刺出。这一剑更刁钻,直取秦冲左胸——那是他受伤的位置。
秦冲急退,同时剑交左手,反手一剑削向夜枭手腕。这一招出其不意,夜枭收剑不及,手腕被剑锋划开一道口子,血珠飞溅。
“好!”刘猛喝彩。
可夜枭却笑了。他看了一眼手腕的伤口,鲜血顺着剑身滴落,他却浑不在意:“秦长老左手剑也不错。可惜,你伤得太重,撑不过十招。”
“十招杀你,够了!”秦冲咬牙,再次扑上。
两人在竹林中激战。秦冲的剑法沉稳厚重,每一剑都带着风雷之声,是正宗的正阳剑法。夜枭的剑则诡异多变,时而轻灵如燕,时而狠辣如蛇,招招致命。
十招转眼即过。第十一招,夜枭的剑刺穿了秦冲的左肩——又是旧伤位置。秦冲闷哼一声,剑脱手飞出,人踉跄后退,被刘猛扶住。
“师父!”刘猛急道,转头对手下喝道,“布阵!困住他们!”
十几个武林盟弟子立刻散开,按某种阵型将萧离和夜枭围在中间。这是武林盟的“困龙阵”,以多打少,专困高手。
夜枭扫了一眼阵型,对萧离低声道:“跟紧我,别掉队。”
萧离点头,琴已横在身前。
阵动了。四个弟子率先扑上,四把刀从四个方向劈来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夜枭不退反进,一剑荡开正面两把刀,身形如鬼魅般从缝隙中穿过,反手一剑刺穿一人咽喉。那人瞪大眼睛,倒地毙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