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进武林盟总舵,停在二门外。岳清霜下了车,正要往里走,忽然听见前厅传来争吵声。
是爹的声音,还有……秦冲?
她放轻脚步,走到前厅窗下,侧耳细听。
“盟主,此事不能再瞒了!”秦冲的声音激动,还带着咳嗽,“夜枭手里有证据,证明十八年前萧家那件事,另有隐情!他约我三日后子时在鸡鸣寺后山见面,说要告诉我真相!”
“真相?”岳独行的声音很冷,“什么真相?萧天绝勾结魔教,意图颠覆武林,铁证如山!这事当年已经了结,你还想翻出来?”
“可夜枭说,那些证据是伪造的!萧天绝是被冤枉的!”
“夜枭是青龙会的人!他的话能信?”岳独行怒道,“秦冲,你跟着我这么多年,怎么还这么天真?青龙会这是离间计,想让我们内讧!”
“可……”
“够了!”岳独行打断他,“这事到此为止。三日后你不许去鸡鸣寺,我会派人去。若夜枭真敢来,就叫他有来无回!”
“盟主!”
“退下!”
脚步声响起,秦冲从厅里出来,脸色铁青,胸口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。他看见窗下的岳清霜,愣了一下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摇摇头,快步走了。
岳清霜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
萧天绝。这个名字,她听过。十八年前的武林盟主,据说勾结魔教,被当时的三大世家联手剿灭,满门抄斩。可爹和秦长老的对话……那件事,另有隐情?
而且,夜枭要约秦长老在鸡鸣寺后山见面,说要告诉他真相。鸡鸣寺后山……那不就是她遇到那个背琴女子的地方?
这一切,到底有什么联系?
“霜儿。”岳独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岳清霜转身,看见爹站在厅门口,正看着她,眼神深沉。
“你都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”岳清霜说,“爹,萧天绝是谁?十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岳独行盯着她,许久,才缓缓道:“一个罪人。死了的人。你不必知道。”
“可我想知道。”岳清霜迎着他的目光,“我想知道,为什么夜枭要说那些证据是伪造的。我想知道,为什么那个背琴的女子会出现在鸡鸣寺后山。我想知道……我到底是谁。”
岳独行的脸色变了。他一步步走过来,走到岳清霜面前,伸手,想摸她的头,却被她躲开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。
“霜儿,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恳求,“相信爹,好不好?爹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保护你。有些事,知道了对你没好处。你只要记得,你是岳清霜,是武林盟主的女儿,这就够了。”
“可如果这个身份是假的呢?”岳清霜看着他,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,“如果我不是您的女儿呢?如果我是别人的女儿,是您仇人的女儿呢?爹,您告诉我,我到底是谁?”
岳独行如遭雷击,后退一步,脸色煞白。他看着岳清霜,嘴唇颤抖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风吹过庭院,卷起几片落叶。远处传来鸟叫声,清脆,却刺耳。
父女俩就这么站着,对峙着。一个泪流满面,一个面无人色。
许久,岳独行才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里已是一片决然。
“你是我的女儿。”他说,一字一句,像在发誓,“永远都是。谁敢说你不是,我就杀了谁。”
说完,他转身,大步走进厅里,“砰”地关上了门。
岳清霜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爹在撒谎。她感觉得到。
可如果她不是爹的女儿,那她是谁?萧天绝的女儿?那个十八年前被灭满门的罪人的女儿?
不,不可能。她是岳清霜,是武林盟千金,从小在爹的呵护下长大。她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女儿?
可那些梦,那些画面,那些若有若无的记忆……又是什么?
她抬起手,擦掉眼泪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
不管真相是什么,她都要查清楚。不管她是谁,她都要知道。
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谁的千金,不再是谁的女儿。她只是岳清霜,一个要找真相的人。
她转身,朝自己的院子走去。背影挺直,脚步坚定。
小翠跟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,小姐真的不一样了。
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大小姐,而是……一个真正的江湖人。
夜色,又降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