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离不再理他,转身看向河面。暮色渐浓,河面上起了一层薄雾,两岸的芦苇荡在雾里影影绰绰,像无数蹲伏的鬼影。
那女子逃了。但她中了三根银针,虽然及时避开要害,可针上的毒足以让她在一个时辰内丧失行动力。她跑不远。
而且……她逃走前摔的那个竹筒,不是寻常迷烟。那是青龙会特制的信号烟,虽然混在迷烟里不明显,但懂行的人能看出来。
她在求救。或者说,在发信号。
萧离走回舱内,蹲下身检查那两具尸体。从他们怀里搜出些碎银、火折子等杂物,没什么特别的。但在使刀那个汉子的贴身内袋里,她摸到个硬物。
掏出来一看,是块铁牌。半个巴掌大小,沉甸甸的,正面刻着条盘旋的青龙,背面是个“地”字。
青龙会地字组的身份牌。
萧离收起铁牌,又去检查使棍的那个。这次在他靴筒里找到个油纸包,里面是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展开,是幅简陋的地图,画的是这段水路,在某处芦苇荡标了个红圈,旁边写了个“戌”字。
戌时。今夜戌时,在那片芦苇荡有接头。
萧离将地图收好,起身走出船舱。船夫和乘客们都远远躲着她,看她的眼神像看煞星。她也不在意,径自走到船头,望着前方暮色中的水道。
船夫战战兢兢地问:“姑、姑娘,前头就是燕子矶了,咱们是在那儿靠岸,还是……”
“靠岸。”萧离说,“我就在那儿下。”
“可、可天快黑了,燕子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姑娘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船夫不敢再多说,埋头撑船。两刻钟后,客船在燕子矶的简易码头靠了岸。这是个荒僻的小渡口,只有个破旧的凉亭和几级石阶。岸上是一片杂树林,在暮色里黑黢黢的。
萧离背着琴下了船,头也不回地走上石阶。船夫如释重负,赶紧撑船离岸,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。
客船很快消失在暮色中的河道上。码头上只剩下萧离一个人,和哗哗的水声。
她在凉亭里坐下,打开包袱,取出些干粮慢慢吃着。眼睛却一直盯着河面,盯着那片标了红圈的芦苇荡的方向。
戌时。还有一个时辰。
她需要等,等那个接头的出现。也需要等,等老鬼——如果他还活着,如果他能来,一定会来这儿找她。
干粮很硬,就着水囊里的冷水勉强咽下。暮色越来越浓,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色吞没。正月十八的夜空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疏星冷冷地亮着。
河风大了起来,吹得芦苇荡哗哗作响,像无数人在低声絮语。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,凄厉瘆人。
萧离闭上眼,调息。内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行,驱散着夜寒,也让她保持最佳状态。她知道,今夜不会太平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鸟鸣。不是夜枭,是布谷鸟的叫声。可这正月里,哪来的布谷鸟?
萧离睁开眼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正是那片芦苇荡。
她起身,背好琴,悄无声息地掠下凉亭,没入岸边的杂树林。树林不深,很快就能看见芦苇荡的边缘。那是一片很大的芦苇荡,枯黄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,在夜风里起伏如浪。
她在树林边缘停下,隐在一棵树后,屏息凝神。
芦苇荡里传来“沙沙”的轻响,像是有人拨开芦苇在走。接着,一点微弱的火光晃了晃——是灯笼,被人用手半掩着,只漏出些许光。
两个人影从芦苇深处走出来。一个提着灯笼,另一个……被搀扶着,脚步踉跄。
萧离眯起眼。被搀扶的那个,正是船上那个假扮老妇人的女子。此刻她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走路都摇摇晃晃,显然是毒发了。
提灯笼的是个黑衣人,身形瘦高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他搀着女子走到芦苇荡边一片稍空旷的地方,将她放下。
“怎么弄成这样?”黑衣人开口,声音低沉。
“她、她不是普通的鬼医弟子……”女子喘着气,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,“银针……针上有毒……我、我逼不出……”
黑衣人蹲下身,查看女子的伤势。女子肩头、手臂都有血点,虽然已经点了穴道止血,可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,黑色的细线正顺着血脉向上蔓延。
“好厉害的毒。”黑衣人喃喃道,“是‘七日断魂散’的变种,但发作更快。你撑不过一个时辰。”
女子抓住他的袖子:“救、救我……”
黑衣人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她嘴里:“这药能暂时压制毒性,但解不了。要解毒,得找到下毒的人,拿到解药。”
女子吞下药丸,喘息稍平:“她、她在燕子矶下了船……应该还在附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黑衣人站起身,望向树林的方向,“她已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