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到萧离时,赵明轩盯着她看了几眼:“叫什么?去哪儿?”
“民女苏离,回苏州。”萧离低着头,把路引递上。
赵明轩接过看了看,又抬眼打量她:“一个人?”
“是。”
“去苏州做什么?”
“投亲。”
“亲戚姓什么?住哪儿?”
“姓王,住苏州城西桂花巷。”这些都是路引上写明的,萧离对答如流。
赵明轩把路引还给她,却没放行,而是对身后一个弟子使了个眼色。那弟子上前,伸手要搜她的包袱。
萧离心里一沉。包袱里是焦尾琴,虽然裹了布,但懂行的人一摸就能摸出来。若是被搜出……
就在那弟子的手即将碰到包袱的瞬间,码头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呼:
“着火啦!粮仓着火啦!”
众人齐齐回头,只见码头东侧的官仓方向,浓烟滚滚升起,火光隐约可见。赵明轩脸色一变:“怎么回事?!”
“不、不知道啊!”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地跑来,“赵师兄,粮仓那边突然起火,守仓的人说是有人纵火!”
赵明轩看了眼萧离,又看了眼粮仓方向,一咬牙:“留两个人继续查,其他人跟我来!”
他带着大部分弟子往粮仓奔去。留下的两个弟子面面相觑,看着码头上这几十号乘客,显然有些力不从心。船夫趁机上前打圆场:“二位爷,您看这火势不小,要是烧到码头来,这船、这货……不如先让大家上船,离开码头再查?”
两个弟子犹豫了一下,看看越来越大的火势,终于点头:“快上船!开船!”
乘客们一窝蜂涌上船。萧离混在人群里,踏上甲板,在船舱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。船夫解开缆绳,竹篙一点,客船缓缓离开码头,驶入秦淮河。
萧离透过舷窗,看着码头上越来越远的火光和混乱的人群,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。
那把火,来得太巧了。
巧得像有人在暗中帮她。
会是谁?老鬼?师父?还是……
她想起昨夜那个戴面具的男人,想起他嘶哑的笑声,想起他念她名字时的语气。
船顺流而下,金陵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。正月十八的太阳终于完全升起,金红的光芒洒在河面上,碎成千万片粼粼的光。
新的一天,才刚刚开始。
而有些人,已经踏上了再也无法回头的路。
码头上,粮仓的火被及时扑灭,只烧毁了两间仓房。赵明轩带人搜查了半天,没找到纵火者的踪迹,只好作罢。他回到码头时,客船早已驶远,只剩下两个弟子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。
“人呢?”赵明轩沉着脸问。
“上、上船走了……”
“废物!”赵明轩一巴掌扇过去,“盟主再三交代,今日出城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!你们……”
“赵师兄。”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说,“那船上都是普通百姓,应该不会有问题吧?”
赵明轩瞪了他一眼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烦躁地挥挥手:“回去禀报师父。还有,派人沿河追,看那船在哪儿靠岸,下一站给我仔细查!”
“是!”
弟子们领命而去。赵明轩站在码头上,望着秦淮河远去的水路,眉头紧锁。
他总觉得,自己错过了什么。
而此刻,金陵城西,慈云庵。
岳清霜跪在佛前,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。香烟袅袅升起,在佛堂里弥漫开。小翠和李叔守在外头,两个护院守在庵门口。
她其实不信佛。来这儿,只是想找个清净地方,理一理混乱的思绪。
可跪了半天,心里还是乱糟糟的。那些破碎的画面,那个女人的声音,还有爹眼里的慌乱……像一团乱麻,越理越乱。
“女施主。”
身后忽然传来个苍老的声音。岳清霜回头,看见个老尼姑站在佛堂门口,慈眉善目,正静静看着她。
“师太。”岳清霜起身行礼。
老尼姑走进来,在蒲团上坐下:“女施主心事重重,可是有什么难解之结?”
岳清霜在她对面坐下,犹豫了一下,才开口:“师太,如果……如果一个人,忽然不记得昨夜做过什么,可梦里又总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,那些画面感觉特别真实,像是真的发生过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老尼姑静静看着她,良久,才缓缓道:“佛曰,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。可有时,梦非梦,影非影。女施主,你丢失的那段记忆,或许是你自己选择忘记的。”
“我自己选择忘记?”
“人若遇到无法承受之事,有时会封闭心神,将那段记忆深埋。可记忆埋得再深,总会留下痕迹。那些痕迹,就会变成梦里的画面,夜夜来寻你。”老尼姑的声音很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