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具人的眼睛眯了眯。
“焦尾剑。”他嘶哑地笑,“莫愁那老鬼,连看家本事都传给你了。”话音未落,人已到眼前。
快。快得萧离只来得及横剑格挡。“铛!”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她虎口发麻,整个人向后滑出三尺,鞋底在湿滑的瓦片上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短刃的寒光在雨夜里划出致命的弧线,一刀接一刀,如狂风暴雨。萧离只有招架的份,每一击都震得她手臂发麻。这人的内力深得可怕,招式更是刁钻狠辣,专攻她要害。
“血玉交出来。”面具人忽然开口,短刃压住她的剑,两人在屋檐上僵持,“我给你个痛快。”
萧离咬牙,左手一扬——一把朱红色粉末撒出。赤蝎粉,沾肤即溃。
面具人却像早有预料,袖袍一卷,粉末全数倒卷而回。萧离急闪,肩头仍被几粒沾到,布料瞬间腐蚀出几个小洞。
“莫愁的毒,对我没用。”他短刃再进,直刺心口。
就在刃尖将触未触的刹那——
“住手!”
一声清叱破空而来。不是老鬼,是个女子的声音,脆亮,焦急。随声而至的是一道雪亮剑光,直取面具人后心。
面具人回身格挡。“铛!”火星四溅。
来人借力翻身落地,挡在萧离身前。是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女,约莫十七八岁,梳着双鬟,手里提着柄长剑,剑穗上系着对银铃,在雨夜里叮当作响。她一张小脸被雨水打湿,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。
少女横剑当胸,瞪着面具人:“以多欺少,要不要脸!”
萧离愣住。她认识这张脸——昨日元宵灯会上,这少女在猜灯谜的擂台连破七题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后来听人说,是武林盟主岳独行的独女,岳清霜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?
面具人盯着岳清霜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声从面具后传出来,嘶哑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岳大小姐。”他慢悠悠道,“这趟浑水,你蹚不起。”
“本小姐就爱蹚浑水!”岳清霜一扬下巴,雨水顺着她脸颊滑落,“有本事报上名来,本小姐剑下不斩无名之鬼!”
“鬼?”面具人笑声更嘶哑,“我本就是鬼。”
他忽然抬手,打了个响指。
竹林深处,应声亮起十几点幽绿光芒——是眼睛。人的眼睛。他们悄无声息地围上来,黑衣,黑巾蒙面,手里提着各式兵刃,每一双眼睛都死气沉沉。
青龙会“地”字组,全到了。
老鬼咳出一口血,挣扎着站起来,挡在萧离和岳清霜身前:“姑娘,带岳小姐走……我来断后……”
“走?”面具人轻轻抬手,“一个也走不了。”
黑衣人同时扑上。
岳清霜咬牙挥剑。她的剑法灵动飘逸,是正宗的“流云剑”,一招一式都透着名门正派的底气。但显然临敌经验不足,几招下来已左支右绌。萧离一把将她拉到身后,软剑如毒蛇吐信,刺穿当先两人咽喉。
血喷出来,混进雨里。
“你会武功?!”岳清霜惊愕。
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萧离短促道,目光急扫——东北角人最少,只有三个。她抓起岳清霜手腕:“跟我冲!”
软剑开道,剑光如瀑。萧离不再保留,每一剑都直奔要害。咽喉,心口,太阳穴……简单,直接,高效。这是杀人的剑法,没有花哨,没有犹豫。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,但更多的人涌上来。
老鬼断后,一双肉掌拍出,掌风呼啸,震飞两人。但他本就带伤,此刻强提内力,嘴角不断溢出血沫。
就在萧离剑势将竭的瞬间——
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密集,急促,像夏日的闷雷,由远及近。马蹄声中夹杂着呼喝:“盟主有令!全城搜捕青龙会逆党!”
是武林盟的人。
面具人眼神一沉,终于动了。他像道鬼影般掠来,短刃直取萧离怀中油布包。萧离横剑格挡,刃剑相击,她虎口迸裂,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
“拿来!”面具人低喝。
萧离咬唇,忽然松手——不是松剑,是松开了岳清霜的手腕,从怀里掏出油布包,抛向半空。面具人下意识去接。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瞬,萧离左手从腰间摸出个小竹筒,一按机括。
“咻——”
一道赤色烟花冲天而起,在雨夜里炸开,化作朵巨大的红莲。那红莲在空中停留了一息,才缓缓消散。
面具人接住布包,脸色却变了:“红莲令……你是‘鬼医’的人?”
萧离不答,抓起还在发愣的岳清霜,纵身跃上竹梢。老鬼紧随其后,临走前回身撒出一把铁蒺藜,阻了追兵一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