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茶盏,望着杯中微晃的茶汤,半天未见饮用。

    姬夏舒感到有目光频频投来,遂转头望去,只见末座一位十二岁的清俊少年,正悄然打量自己,少年在触到他的视线,又慌忙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“三弟,” 他将目光落在那低垂的小脑袋上,唇角漏出笑意,偏偏首,柔声道:“可是有话要问?”

    姬冬轩耳根微红,怯懦懦看向他,声音虽轻却吐字清晰:“二哥哥,此番随太子殿下往永嘉郡治水,劳苦功高,不知永嘉水患情势究竟如何?二哥哥与殿下此行,可还顺遂?”

    “有劳三弟挂念。” 姬夏舒眉峰微微蹙起,似又见当日惨景,“永嘉水患,其势汹汹,情状……颇为惨烈。”

    姬冬轩闻言,眉头也跟着紧锁,忧色超越年岁,急急追问:“那朝廷赈济可及时?灾民安置如何?”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亲临坐镇,开仓放粮,搭设粥棚、寮棚,并严令地方官吏妥善安置灾民,务求不使一人拉下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圣明。” 小少年稍舒一口气,随即又问,“那治水之策,哥哥与殿下如何定夺?可是以堵为主,加高堤防?”

    姬夏舒听闻,眸中掠过讶异,他未曾料到这位素日沉默寡言、交集甚少的庶弟竟会关注此等实务,遂缓缓道:“堵疏并用,以疏为要。水势太急,一味加堵,易生险情,当务之急是拓宽下游泄洪通道,导引洪水入海,同时加固要害堤段,严防溃决。殿下调度有方,征调民夫、物料,日夜抢修。”

    “以疏为要,导洪入海……” 姬冬轩低声咀嚼,眸中光芒闪动,满是领悟与钦佩,“此法深合水之本性,兄长与殿下亲临险境,指挥若定,实令人钦佩。”

    “职责所在罢了,其中艰险,非亲历者难知,冬弟有此心,甚好,待你将来为官一方,亦当以民命为念。”

    姬冬轩起身,肃然拱手:“冬轩谨记兄长教诲!”

    姬夏舒点点头,望向弟弟,蓦然一笑,神情生动,“日后于学问世务上,若有见解或困惑,随时可来寻为兄说话。”

    姬冬轩闻言,眸子一亮,正待再问些治水细节,忽听一个娇脆的声音插了进来:“表弟,小小年纪,倒像个御史台的言官一般,问得这般详尽。”

    李宛如笑望姬冬轩,仿佛只是句善意的打趣,然而那双妙目深处却无半分笑意。

    姬冬轩被她这么一说,再被那看似带笑实则不善的目光一刺,小脑袋慌忙垂了下去,脸上微热,方才那股求知的热切劲儿瞬间消散无踪,他默默坐回座位,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,再不敢抬头,也再无言语。

    坐在他身旁的薛姨娘,雪肤乌鬓,眉目如画,见儿子如此,眼中满是心疼,下意识伸手,轻轻按在儿子放在膝头的手背上捏了捏,想开口说什么,可抬眼看了看上首的老夫人和李宛如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这时,坐在对面的李姨娘用眼睛乜了薛姨娘母子一眼,看似无意地轻声道:“咦,怎地不见三小姐?”

    这突兀一问,席间并无人接茬,李宛如懒懒接口道:“表妹不知昨晚吃了什么,方才碰着了说闹肚子,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李姨娘得了话头,便顺势转向老夫人,脸上堆起殷勤的笑:“说起来,我娘家那大侄子,一表人才,自幼跟着我哥哥做生意,本事是有的,账目也清。前些日子他来府上请安,偶然间见了三小姐一面,回去便念念不忘,几番托我张这个口。”话锋一转,语气更添了几分热切:“我一琢磨,三小姐今年也十七了,正该议亲的年纪,咱们两家又是知根知底的,若能亲上加亲,岂不是美事一桩?”

    她见老夫人捻着佛珠不说话,但面色倒还如常,忙又笑着添补道:“老夫人也知晓我娘家做着皇商的买卖,三小姐若嫁过去,银钱肯定是不差的,这不,特托我来探探老夫人的口风呢。”

    她口中说得光鲜,心里却打着算盘:娘家虽富,终究是商贾门户,向国公府求亲实属高攀,若非那位三小姐身份实在尴尬,不过是府里最不受待见的庶出子膝下养女,且还拖着个需名贵药材续命的弟弟,国公府顾不上,她也不敢厚着脸皮张这个口。不过,这三小姐的身世府外鲜有人知,对外依旧是体面的国公府小姐,侄儿若能娶回去,倒也能撑起几分门面。

    “一表人才?”姬芊月先坐不住了,忍俊不禁道:“姨娘那侄子我也是见过的,就他那样子,得有两百斤了吧?走起路来活像一座会挪动的肉山,将三姐姐许配给他?姨娘也是真敢张这个口。”

    曹氏忙蹙眉制止女儿:“休得胡言,大人说话,你一小孩家插什么话。”

    姬芊月噘着嘴,满脸不服:“娘,我都十五了,你怎么老将我当小孩子看?”她回过头,一双灵动的乌眸看向姬夏舒,带着几分寻求认同的意味:“二哥哥同三姐姐最是亲近,你说三姐姐那样清雅的人儿,会乐意嫁个这般模样的吗?”

    姬夏舒缓缓掀起眼皮,扫了姬芊月一眼,那眼神颇为微妙,如同淬了薄冰的暖玉,表面一层是清晰可见的不赞同,然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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