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油飘香,炭火明亮。
段立青在夏灵姗身边坐下,姿态依旧端正,白衬衫平整,袖口严密。
这样的人,却坐在廉价的红色塑料凳上。
本是格格不入的画面,却在满院的喧嚣中完美融合。
可胡姨给他夹菜,大爷给他倒酒,小学生把作业本往他面前一推,问他会不会做奥数题。
夏灵姗辣得满头汗,端起冰啤灌了一大口。
段立青给她递纸巾,又戴上一次性手套,剥了一盘虾,放到她手边。
夏灵姗吃嗨了,也喝爽了,顺手把空酒杯往他那边一推:“满上。”
声音带了几分醉意,张扬跋扈。
段立青看了一眼她泛红的脸颊,语气平缓地提醒:“少喝点。”
夏灵姗拍了拍桌子:“今天高兴,快点满上。”
“明天头会疼。”段立青陈述事实。
“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”夏灵姗又把杯子推了推,“满上。”
段立青看着她,到底还是拿起酒瓶,替她斟了半杯。
夏灵姗端起来跟大爷碰杯:“走一个!”
玻璃杯碰撞,泡沫飞溅。
灯光昏黄。
一桌人吃得热火朝天。
段立青安安静静坐在喧嚣中心,给她夹黄喉,剥虾,递纸巾。
又伸手,扶住她差点碰倒的醋碟。
…
当晚,夏灵姗在小巷住下,段立青跟着一起。
身家千亿的豪门掌权人,和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佣兵之王,在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挤在一张小床上。
床很窄,两人谁都没觉得憋屈,倒头就睡。
月色清淡,从窗外漏进来,照亮两人相拥而眠的身影。
·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屋外传来小学生清脆的喊声:“妈妈!我去上学啦!”
孩子妈在后面交代:“别忘了带作业。”
球鞋踩过石板路,书包拉链哗啦作响。
夏灵姗从床上睁开眼,身边空空荡荡。
段立青不在。
夏灵姗慢吞吞坐起身,打着哈欠推开门。
院子里。
段立青已经收拾妥当,正坐在石桌前,和隔壁大爷下象棋。
晨光越过低矮的屋檐铺进来,照在他的白衬衫上,衬得他干净又清贵。
夏灵姗倚在门框上,懒洋洋盯着他看。
段立青察觉到视线,偏头看来。
“醒了?”他声音在晨雾中听上去温润,“去洗漱。早饭在桌上。”
夏灵姗回屋拿着牙刷和水杯出来,从石桌旁路过,低头看了一眼棋局。
大爷正抓耳挠腮,被杀得丢盔弃甲,眼看就要被将死。
夏灵姗咬着牙刷,伸出手,随意捻起段立青的一枚“车”。
中指上的那枚女款戒指,璀璨一闪。
“车”越过楚河汉界,啪的一声,落在一个极其离谱,直接送死的位置。
而后,她便叼着牙刷扬长而去,深藏功与名。
大爷双眼猛地一亮,生怕对面的段立青反悔,着急喊:“落子无悔!落子无悔嗷!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抓起自己的“炮”,一把吃掉那枚“车”。
段立青看着盘面上瞬间逆转的死局,表情耐人寻味。
几秒后,他纵容一笑。
不久后。
夏灵姗刷完牙,拿毛巾擦着脸从公用洗漱间出来。
小院里,大爷的笑声豪迈:“哈哈哈!小段你还不认输吗?我可要赢了!”
段立青坐在那里,安静而笑。
这时的夏灵姗又走过来,伸手越过段立青肩侧,捻起这边的一枚棋子,落在棋盘。
刚刚还得意的大爷一下子愣住,急得额头都在冒汗:“哎呀!这棋局怎么又变了?小夏,你不许再动了!我都输一早上了!”
段立青看向夏灵姗。
夏灵姗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。
顶级的赏金猎人向来擅长排兵布阵,棋局上的输赢不过在她一念之间。
·
黄昏。
夏灵姗和段立青走出梧桐巷。
两人手里,都拎着街坊邻居硬塞的大堆特产。
夕阳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金黄,窄巷尽头,天光与建筑的阴影交界,割裂出一条清晰的明暗线。
段立青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十指紧扣。
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,男款与女款两枚戒指,在暮色里折出粼粼的光。
咬住了这小巷的晨昏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