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。
王超贤躺在床上,眼睛瞪着天花板,一夜没合眼。
脑子里全是刘峰昨晚说的那些话。
“他打你,那是替天行道。你碰他一下,那就是官僚打压媒体,罪加一等。”
这他妈怎么谈?
王超贤翻了个身,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。
六点零三分。
距离上午十点的谈判,还有不到四个小时。
他坐起身,点了支烟。
王超贤并不吸烟,只是尼古丁燃烧产生的辛辣味,能稍稍驱散脑子里那团像湿棉花一样堵着的困意。
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,象他此刻乱成一团的思绪。
王超贤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。
苏蔚来。
对,就是她。
她懂媒体的套路,懂怎么跟记者打交道。
更重要的是,她跟孟然是同行,知道这帮笔杆子的尿性。
王超贤掐灭烟头,抓起床头的诺基亚,翻出苏蔚来的号码。
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几秒。
现在才六点,打过去会不会太早?
算了,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他按下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“喂?”
苏蔚来的声音明显是刚醒。
“蔚来,是我,王超贤。”
“超贤?”苏蔚来的声音清醒了几分,“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?出什么事了?”
“我在燕京。”王超贤深吸了一口气,“遇到大麻烦了,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燕京?”苏蔚来的语气里透出惊讶,“你怎么跑燕京去了?”
“红星厂的工人进京上访,县里派我来处理。”王超贤简短地说,“今天上午十点,我要跟工人代表谈判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。
“不仅是麻烦,简直是修罗场。那个《燕京早报》的孟然,你应该听说过。现在他不光是记者,简直成了那帮工人的军师加保镖。”
“孙明那个蠢货,在安南作威作福惯了,到了燕京还敢玩‘强龙压地头蛇’那一套。抢相机、威胁人,把孟然彻底惹毛了。现在我在孟然眼里,估计和孙明是一丘之貉,还没开口,脑门上就贴着‘贪官污吏’的标签。”
“我要是敢说半句官话,明天报纸头条估计就是《安南县再派说客,换汤不换药》。”王超贤苦笑,“到时候别说把人带回去,我自己都得被这支笔钉在耻辱柱上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苏蔚来翻身起床的动静,伴随着一阵幸灾乐祸的轻笑。“孟然?那你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。这人在圈子里有个外号叫‘孟疯子’,笔杆子是出了名的毒,专治各种不服。孙明那种只会打官腔的草包,落在他手里,不死也要脱层皮。”
“所以才找你救命。”王超贤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,“你是内行,这把锁怎么开,还得你给钥匙。”
“行了,别给我戴高帽。”苏蔚来收起玩笑,声音变得慵懒而笃定,“不过你运气好。孟然虽然是个刺头,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,或者说,一种文人的通病——他自诩清流,吃软不吃硬,最受不了别人跟他谈‘大义’和‘情怀’。孙明是用钱砸、用权压,正好撞在他枪口上。你要是能换个路子,未必没戏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你现在在哪?”苏蔚来没接话,直接问出王超贤这个问题。
“信访局的内部招待所,203房间。”
“行,你等着,我马上过去。”
“你……你也在燕京?”王超贤愣住了。
“恩,我这两天在燕京参加一个新闻培训班。”苏蔚来的声音里透出笑意,“你小子运气不错,要是我在江东,你今天就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骗你我有糖吃?”苏蔚来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,“洗把脸,把自己收拾得利索点,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儿。我不露面,这戏还真不好唱。”
电话挂断。
王超贤听着听筒里的忙音,长出了一口气。
不到四十分钟,王超贤房间的门被敲响了。
苏蔚来站在门口,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,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,脸上未施粉黛,却更显清丽。
她走进房间,目光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王超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。
“看来是真的没辄了。”她调侃了一句,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放在桌上,“给,刚在楼下买的豆浆油条,趁热吃。”
王超贤也不客气,拿起油条就咬了一大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