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。
两声。
……
一共四声。
而且每一次之间的间隔都很短,最多也就十几秒。
周建民心里最后那点侥幸,也在第三声爆炸之后彻底消失。
这不是救援。
救援队为了防止二次塌方,只会进行多次小规模爆破处理。
那现在,只剩下了一种可能。
矿上真的放弃他们了。
他们想把整个矿口炸塌。
把自己这二十九个人,连同这场事故的真相,一起埋在下面。
十五年前,他们就是这么做的。
只不过那一次,井下只有四五个人。
只不过那一次,被埋在下面的人里面,没有自己。
——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三个小时。
也许是十个小时。
也许已经过了好几天。
硐室里,所有人对时间的感知,早就已经变得模糊。
他们只能靠水分过几次,压缩饼干吃过几轮,勉强判断自己还活了多久。
最开始那阵巨响传来的时候。
所有人都以为是救援队来了。
他们还在幻想着,等会儿该怎么迎接救援队员。
幻想着自己上去以后,见到家人时,怎么才能不显得那么狼狈。
可等得久了,就没人再想这些了。
因为没有意义。
硐室顶上唯一那盏应急灯,也在某一刻忽然闪了两下。
随后彻底熄灭。
黑暗里,只剩下通风管还在哧哧地往外送着气。
所有人都只是沉默着。
象是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。
等到什么时候,这根管子也不响了,他们大概也就真的到头了。
.......
“小满。”
赵小满蜷缩在墙边,意识已经开始有些发飘。
听到有人叫自己,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应了一声。
“周叔……怎么了?”
“你平时不是最爱唱歌吗?”
“唱一个吧。”
过了好几秒,黑暗里才传来赵小满虚弱的回应。
“周叔。”
“你不是说要保存体力,少说话吗?”
周建民沉默了几秒,然后才低声说道:
“没事。”
“唱吧。”
赵小满听到周叔的请求,这才慢慢张开干裂的嘴唇,轻轻唱了起来。
“咱们工人有力量。”
“嘿。”
“咱们工人有力量。”
硐室里,没有人开口。
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听着这首曾经无比熟悉,甚至觉得有些老掉牙的歌。
“每天每日工作忙。”
“盖成了高楼大厦。”
“修起了铁路煤矿。”
周建民坐在旁边。
他看不见赵小满的脸。
可脑子里,却不断浮现出有关这个年轻人的记忆。
他想起赵小满刚跟着他下井的时候,那时候这小子话特别多,什么都问。
支架为什么这么打。
顶板声音怎么听。
下井前为什么一定要检查矿灯。
有时候问得多了,齐大勇都嫌他烦,骂他一句:
“你个小兔崽子,怎么问题这么多?”
赵小满也不生气。
嘿嘿一笑,转头又继续问。
后来,他跟着周建民跑了几次班,慢慢也学会了不少东西。
虽然还是毛躁,虽然还是一肚子问题。
可周建民心里其实挺喜欢这个年轻人。
谁看见一个干净、鲜活、总觉得日子还有盼头的年轻人,会不喜欢呢?
歌声还在继续。
只是越来越轻,越来越轻。
到最后,几乎快要听不见了。
周建民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下一句,便偏过头问:
“小满?”
“怎么不唱了?”
黑暗里,赵小满过了很久才回答。
“周叔……”
“我太渴了。”
“我还有点困,想睡一会儿。”
周建民听到这个回答,感觉喉咙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强忍着内心的痛苦挪了挪身体,让赵小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