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颗冉冉升起的将星猝然陨落,彻底打乱了刘彻的征伐大计。
雪上加霜的是,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常年征战落下一身伤病,加之满朝文武的劝谏,心中早已有了休兵养民的念头。
可他太清楚刘彻的性子了,这位帝王的意志如磐石般坚定,普天之下,无人能撼动分毫。
是以,卫青干脆称病不朝,闭门谢客。
刘彻见状没有收敛战意,下旨拔擢陈镇为大司马骠骑将军,与卫青二分大司马之权。
其用意很明显,纵使卫青称病,纵使霍去病陨落,也绝无人能阻止他继续开疆拓土的脚步!
宣武侯府。
陈镇难得褪去战甲,一身素色锦袍,立于廊下,望着院中那株苍劲的古槐,等侯着远道而来的客人。
不多时,管家引着一人缓步而入。
来人一身青衫,面容清隽,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,正是陈镇多年未见的族兄,陈润。
“润兄!”
陈镇快步迎上,拱手笑道,“一别数载,兄长风采更胜往昔。”
陈润亦拱手还礼,自光落在陈镇身上,眼中满是欣慰:“镇弟如今已是大司马骠骑将军,手握重兵,威震漠北,当真为我陈氏争光,愚兄特来道贺。”
陈镇呷了一口茶,关切问道:“叔父临海侯身体康健否?会稽故土一切安好?”
陈润笑道:“父亲身子骨硬朗得很,会稽亦是风调雨顺,百姓安居乐业。”
寒喧片刻,陈润收敛了笑容,神色凝重起来。
他抬眼扫过四周,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道:“镇弟,我此番前来,并非只为道贺,我陈氏,恐有大祸将至!”
“大祸?”
陈镇惊讶问道,“兄长何出此言?”
父亲陈历与叔父陈凛在世时,便屡屡叮嘱于他,族兄陈润智计卓绝,胸有丘壑,乃是陈氏后辈中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。
这些年,陈润坐镇会稽,将陈氏的茶叶产业拓展至西域,又一手培养出数支纵横商路的商队。
当大汉天下因连年征战而民不聊生之际,唯有会稽一地,百姓丰衣足食,府库充盈,皆是陈润的功劳。
是以对陈润的话,陈镇是深信不疑。
陈润沉声道:“天子的野心,早已如燎原之火,势不可挡。漠南无王庭,匈奴远遁,可他的征战之心,半分未减。你若继续为其征战一错再错,大汉社稷危矣,我陈氏亦危矣!”
陈镇怅然落座,长叹一声:“可我身为大司马,食君之禄,为大汉征战沙场,乃是分内之事,何错之有?”
“错!大错特错!”
陈润声音陡然拔高,旋即又压低,“你征战,不是为大汉,是在害大汉,害自己,更会连累我陈氏满门!
陈镇眉头紧锁,满脸不解:“兄长此话,还请明示。”
陈润分析道:“其一,大汉子民早已不堪重负,卖儿鬻女者彼彼皆是,再打下去,天下必将动荡。”
“其二,你如今是天子手中最锋利的剑,他会驱使你征战至死,永无宁日。”
“其三,你是这场战争的执行者,天下人的怨恨,都会尽数倾泻在你身上!你一直赢,尚可震慑朝野,安稳天下。”
“可一旦你战败,或是战事僵持,天下怒火爆发,天子会毫不尤豫地将你,将陈氏,推出去做替罪羊!这,正是他的帝王心术,正中他下怀啊!”
“那————那我该如何是好?”
一番话,陈镇只觉后背发凉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“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匪夷所思,若直言相告,你或许会心存疑虑。”
陈润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,郑重其事地递到陈镇面前:“这是叔父生前交由我的遗书,你自己看罢。”
陈镇接过竹简,眼框微热,泛起一抹苦笑:“兄长所言,我岂会不信?何须用父亲遗书佐证。”
话虽如此,他还是颤斗着双手,缓缓展开竹简。
当看到上面那熟悉的字迹时,陈镇僵住了。
竹简上是陈历的手书字迹,上面写了很多会陈氏规划,目前已经一一被陈润和自己实现了,竹简结尾:“漠南无王庭之日,汉匈罢兵之时。
吾子镇当敛锋芒,率陈氏子弟低调行事,静待祖宗之灵显圣,切不可徒生刀兵劳民伤财。”
父亲去世多年,竟然预料到了如今的事情?
这是如何做到的!?
陈镇怔怔地看着竹简,良久才回过神来,声音干涩地问道:“祖宗之灵————这,究竟是什么?”
陈润摇了摇头,沉声道:“我也不知,不过我曾听长公主提及叔父遗言,他能有今日成就,皆是仰仗陈氏列祖列宗的庇佑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思索:“依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