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彻内心一喜,眼中瞬间进发出光亮。
相比于巫蛊之祸,他此刻更在意的,是如何彻底摆脱太后的干政束缚。
前者不过是后宫一时的纷争,处置妥当便能平息,后者却关乎大汉传承。
刘彻暗自攥紧了拳头,“削弱母后的权力,势在必行啊————”
自己如今虽然是天子,却处处能感受到太后势力的掣肘。
这种影响甚至带到了朝堂之上,自己不得不将一部分权力分给田氏,这本来是新帝登基换取平衡的一种手段,母族外戚的支持能帮他更快站稳脚跟,推行新政时也能少些阻力。
可问题出在田氏的底蕴太浅,在历经四代沉淀、有忠武王陈麒这等先祖福荫、又有陈历这样的家族掌舵者陈氏面前,简直就是不入流的暴发户。
除了两个舅舅外,其馀田氏子弟都是些不学无术之辈。
哪怕如此,自己还是给一部分田氏封侯赐田,就是希望他们安分守己。
但舅舅田盼显然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,借着太后的威势扶持田氏党羽入朝,势力日渐膨胀,已然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。
刘彻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却碍于王妺的面子,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此刻听闻陈历有办法,他哪里还按捺得住,急切地向前欠了欠身,躬身道:“还请恩师教朕!”
陈历未直接作答,反问道:“陛下心中,太后王氏体度如何?”
刘彻不假思索,肃然道:“母后贤淑仁厚,抚育朕成长,今掌后宫,井井有条。”
“陛下所言甚是。”
陈历颔首,话锋一转,“恕臣直言,除此外太后是否有令陛下为难之处?”
刘彻闻言一滞,下意识摇头。
太后偏私母族、任人唯亲,甚至借身份干预前朝,这是君臣二人心知肚明之事。
然为人子者,岂能当众数落母过?
传之于世,必落不孝之名,更动摇朝堂根基。
刘彻心下纠结,遂避而不谈,“恩师,乞直言解太后干政之策!”
陈历摇头,“陛下若不直面其弊,不肯吐露真心,臣即便献策,陛下亦未必有决心推行。”
刘彻蹙眉,固执道:“朕乃天子,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,岂能妄言母过?”
陈历反问:“天子不可言母之过,臣又岂能为废太后之权、离间母子亲情之恶事?”
随陈历研习多年,刘彻深知自己这位恩师脾性。
从不直授道理,经常以反问启蒙学生顿悟。
沉吟片刻,刘彻壑然开朗,“恩师这是让我先下定削后的决心啊!”
他抬眸对陈历,凝重道:“母后偏私母族,任人唯亲,致田氏子弟恃宠而骄,侵扰朝堂法度,此乃朕之隐忧也。”
言毕,刘彻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,这些话压在自己心里太久了,如今向恩师倾诉出来,竟然感觉无比畅快。
陈历见状,眸露欣慰之色,缓声道:“陛下可愿信臣?”
自己想要的,就是让刘彻直面问题,厘清立场。
如果他优柔寡断,自己就不会去过多干涉太后之权。
反正暗中已经收罗了不少田氏罪证,随时可以用,无非就是再等一个时机。
好在刘彻确实是个很果断的人。
刘彻颔首,语气坚定:“自然是无条件信恩师。”
陈历笑道:“那就交由臣吧,陛下只需要全程旁观便可。”
刘彻问:“旁观?观什么?”
“吾弟凛,必携田妃至陛下与臣面前,便是陛下全程缄默之时。”
陈历看向宣室殿门,此前陈凛已差人通报案情进展,如无意外罪魁祸首便是田妃。
陈凛行事,他素来放心。
自己弟弟虽然狂傲暴戾,行事专横果决,却唯独对自己言听计从,且以家族为重。
在外人眼中,陈凛是桀骜不驯的煞神,挡路者必杀之。
但这恰恰是自己想要让他在众人面前树立的形象,世人皆以为莽夫行事随心所欲,毫无章法。
诸多事自己不便亲为,诸多理非强权不能推行,此时便需这位弟弟出手。
就譬如,与后宫女眷纠缠这等腌臜事。
话音刚落,宣室殿外便传来一阵嘈杂声响,夹杂着甲胄碰撞之声,愈渐清淅。
片刻后,陈凛一身玄黑甲胄,手提田妃后领,如拎死狗般大步走来。
沿途天子侍卫见是他,皆禁若寒蝉,无人敢拦。
将至殿门,陈凛手臂一甩,“噗通”一声,将田妃狠狠掷于地上。
此时的田妃,衣衫带血浑身颤斗不止。
见了殿上刘彻,她匍匐着哭喊:“陛下!救救臣妾!陈氏要杀臣妾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