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盼求见,不多时下人便引着他穿过几重雅致庭院,来到一间极为阔绰的书房。
书房中央立着一面雕花云母屏风,将内间与外间隔开,隐约能瞧见内间身影摇曳。
田盼不敢逾越半分,在屏风外规规矩矩躬身叩拜,额头几乎贴地,语气躬敬:“下官田蚡,拜见长公主殿下。”
话音落下,书房内沉默片刻,随即一道温润儒雅的男子嗓音传来:“起来吧,田大夫。”
“恩?怎么会是男人的声音?”
田蚡身子猛地一僵,心头骤然惊跳,长公主的书房,竟有陌生男子逗留?
他满心疑惑,却不敢抬头细究,依旧保持着叩拜的姿势,大气都不敢出。
直到一道高高在上的女声响起:“田盼,听不懂先生的话?”
是长公主!
田蚡诚惶诚恐地直起身,垂首敛目,恭声道:“谢长公主殿下。”
他借着垂首的动作,馀光偷偷瞥向屏风,隐约瞧见内间两道人影。
其中一道丰腴的身影,正是长公主,看影子是端着一盏热茶,缓缓递向另一道顾长的身影,动作轻柔。
便听温软的声音响起:“先生,这茶刚沏好,莫要烫到。”
田蚡暗自咋舌。
这语气、这姿态,哪里还有半分长公主金枝玉叶的矜贵与傲气?
分明是小女儿家对情郎的柔顺模样。
他心中暗忖,不知是哪家小子这般好运气,竟能攀上长公主这根高枝,做了她的面首,还能让她如此迁就讨好。
“你先去偏厅等侯吧,我与田大夫有几句话要谈。”
那道男声依旧是平淡的语调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与掌控力。
“好。”
一阵轻柔的脚步声,屏风后的绝代美人缓缓起身,绕过屏风边缘时,露出一角华贵的云锦裙摆。
田盼错愕,长公主如此听男人的话?
连一句多馀的嘱咐都没有,全然没了往日在朝堂内外的强势。
“我错了,这不是什么小白脸————”
田盼心中暗叹,能让长公主如此言听计从,甚至放低身段悉心伺奉的男子,必然是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。
可放眼大汉天下,除了当今天子,谁还有这般能耐?
田盼心头刚冒起这个念头,又猛地摇头否决。
不对!就算是天子也不行!长公主乃是陛下的亲姐姐,身份尊贵无比,向来只有陛下让着她的份,何曾见过她对谁这般温顺服帖?
就在他心神激荡、思绪翻涌之际,那面厚重的云母屏风被两名侍女缓缓撤向两侧。
内间景象壑然开朗,一道顾长的身影缓步走出。
“田大夫,来此所为何事?”
陈历身着儒衫,衣袂轻扬,步履从容,手中随意拈着一卷竹简,仿佛不是身处权贵府邸,而是漫步在山野书斋。
看清来人容貌的瞬间,田蚡反应极快,连忙躬身叩拜,“田蚡拜见济上山人!方才眼拙,未能认出先生,多有失礼,还望先生恕罪!”
陈历缓缓抬手,声音依旧温和,“田大夫不必多礼,你是朝廷命官,我乃山野布衣如何使得这般大礼。”
田蚡此刻才算彻底想明白,“长公主对这陈历分明已是言听计从。”
自己能得到前往梁国督办大案的重任,定然是眼前这位济上山人的刻意安排!
陈氏五代扶龙,根基深厚,如今连最受太后与陛下宠信的长公主都倾心依附,这等影响力,当真是深不可测,可怕至极!
田盼看着眼前这位神色随和的儒生,清楚自己的性命、前程,此刻全捏在陈历手中。
恳求道:“此番去往梁国,凶险万分,还请先生指点,小人该如何行事?”
陈历对田不禁刮目相看,暗叹:“不愧是未来能扳倒窦婴、把持朝堂的初代外戚权臣,能屈能伸。”
自己之所以安排田盼前往梁国,本就有扶他一把的心思。
毕竟这家伙确实为刘彻登基立下了不少功劳,算是扶持刘彻上位的重要助力,只不过武帝登基后田膨胀了。
汉武帝甚至问出:“舅舅你封完官了吗?留两个给朕封封呗。”
这种程度,堪称外戚专政之祖,吕家那些废物外戚在田盼面前都不够看的。
陈历目光平静地看向田蚡:“敢问大夫,陛下旨意原话是什么?”
田盼连忙躬身回道:“陛下旨意是,出使梁国,查清此案真相,将梁王带回长安问罪。”
陈历闻言,笑道:“这件事,还需要特意去查吗?”
“对啊,此事分明一目了然!”
这一反问让田盼猛地一愣,心头飞速思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