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国叫报国寺的地方有不少,峨眉山就有一座,北京也有,可咱们桑城这座,是年头最久的。”江霖牵着念念的手,跨过高高的木门槛,门槛都被踩得磨出了包浆,“据县志记载,这寺隋朝开皇二年就建了,算下来有一千四百多年了。最开始叫王董龛报国院,是当时一个叫王董的居士捐钱建的,取的就是报效国家、护佑百姓的意思。后来唐朝、宋朝都扩建过,明末的时候毁于兵火,清朝康熙年间又重修,才改名叫报国寺。算下来,比好多出名的古寺年头都长。”
沿着石板路往里走,两边都是参天的古柏和黄葛树,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,树皮皱巴巴的,像老人的手掌。枝叶遮天蔽日,把太阳都剪得碎碎的,洒下一地细碎的光影。寺里人不多,三三两两的香客都轻声细语的,偶尔传来几声钟鸣,嗡嗡的,从大雄宝殿那边传过来,传得很远,震得人心里都静了。
走到大雄宝殿侧边,就是寺里最有名的“树抱佛”奇观。一棵千年黄葛树盘根错节,粗壮的树根沿着岩壁生长,枝蔓垂下来,裹着岩壁上上千尊大大小小的摩崖造像。佛像神态各异,有坐有站,大的有半人高,小的才巴掌大,都嵌在树根缝隙里,树与佛缠在一起,像共生了千年的奇迹。
“你看,这就是树抱佛。”心玥蹲下来,指着树根给念念看,“传说明朝末年的时候,打仗的兵匪过来,要砸掉这些佛像。忽然刮起一阵大风,这棵黄葛树的枝条全都垂下来,把佛像严严实实地盖住了。兵匪以为神明显灵,吓得赶紧跑了,佛像就这么保存了下来。后来过了好多好多年,树根慢慢长粗,把佛像都裹进去了,就成了现在的树抱佛。这棵树跟这寺一样老,都一千多岁了。”
念念睁大眼睛,盯着树根里若隐若现的小佛像看了好久,小声说:“它们在跟树爷爷藏猫猫呢。”
江霖听得笑了:“差不多吧。这可是咱们桑城独有的宝贝,别的地方都看不到。全国这么多报国寺,就咱们这儿有树抱佛,特别珍贵。”
他去旁边的流通处买了三炷香,都是细细的线香,在烛火上点着了,一家三口站在大雄宝殿的香炉前,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。不求大富大贵,也不求升官发财,就求个家人平安,日子安稳,念念健健康康长大。
拜完佛,心玥还特意在流通处求了个小小的平安符,红绳编的,坠着个小小的桃木牌,给念念挂在书包拉链上:“给我们念念求个平安,以后上幼儿园顺顺利利的,天天开心。”
念念摸着小平安符,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。
院子里的放生池边,几只乌龟趴在石头上晒太阳,池子里的红鲤鱼游来游去。念念立刻跑过去,趴在池边的石栏杆上看鱼,江霖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包鱼食,递给她。小姑娘抓着鱼食,一点点往下撒,看着鱼儿围过来抢食,乐得咯咯直笑,声音清脆得像铃铛。
不远处的银杏树下,蹲着只胖橘猫,正眯着眼晒太阳,听见笑声,懒懒地抬了抬眼皮,又闭上了。念念看完鱼,又轻手轻脚地跑过去,蹲在旁边看了好久,也不伸手摸,就安安静静地看,像怕惊扰了这寺里的清净。
一直逛到傍晚,夕阳把树影拉得长长的,橙红色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层碎金。两人才牵着念念往外走。小姑娘走了一下午也不喊累,嘴里还念叨着“大元帅”“树抱佛”“橘猫咪”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还在回味。
车子开回市区,路过桑城广场的时候,老远就闻见牛油火锅的香味,混着傍晚的风飘过来,麻辣鲜香的,直往鼻子里钻。江霖吸了吸鼻子,笑着问:“晚上别做饭了?吃火锅去?就广场边上那家老馆子,你以前最爱吃的牛油红锅。这两天净吃酒席了,嘴里都淡出鸟了,正好涮顿辣的,开开胃。”
“行啊。”心玥也笑了,摸了摸肚子,“说起来还真有点馋了,就吃那家。”
选了广场边上的老火锅馆,开了快二十年了,木质的桌子都磨得发亮,铜锅涮出来的味道最正。老板看见江霖,笑着打招呼:“江老板,好久没来了啊,还是老样子?中辣锅?”
“对,老样子。”江霖笑着点头,“再来份毛肚,一份鸭肠,两斤嫩牛肉,再配几个素的。给孩子来碗红糖糍粑。”
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没一会儿,牛油红锅就端上来了,汤底慢慢烧开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红亮亮的辣椒和花椒浮在上面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毛肚、鸭肠、嫩牛肉、土豆片、藕片、贡菜,摆了满满一桌子,看着就有食欲。
江霖拿着漏勺涮毛肚,七上八下,涮得刚好,蘸上香油蒜泥碟,脆嫩爽口。心玥爱吃鸭肠,烫得卷边就捞,麻辣鲜香。念念不能吃辣,给她点的红糖糍粑端上来了,炸得外酥里糯,淋着浓稠的红糖汁,撒着黄豆粉,小姑娘吃得满嘴黏糊糊的,像只小花猫。
“今天那个元帅爷爷,是不是特别厉害?”念念一边啃糍粑一边问,嘴角还沾着红糖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