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说了。”心玥小声打断他，嘴角往下抿了抿。
她怎么会忘呢。那是念念第一次办酒，她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，订酒店、选喜糖、给亲戚发请帖，满心欢喜地想把女儿介绍给所有亲戚朋友。结果林尧拎着半袋旧衣服过来，轻飘飘一句“我们家孩子穿的都是好牌子，给你家念念穿正好”，说得好像是赏她们家的。
那天她笑着收下了，转头就把衣服捐了。不是嫌弃旧衣服，是那语气，那眼神，像带着点施舍的意味，让她心里堵了好几天。
可就算是这样，她还是觉得，没必要做得太绝。
“我知道这些我都记得。”心玥深吸了一口气，抬起头看他，眼睛里带着点无奈，“可那又怎么样呢？都是亲戚，都是一个地方长大的，抬头不见低头见。真随两百块钱过去，回头奶奶又该到处说了，说我们家日子过好了，就连亲戚都不认了，抠门小气。我妈也得念叨我，说我不懂事。”
“她念叨就念叨去，她什么时候站在咱们这边过？”江霖不以为然，“你想想，从咱们结婚到现在，你奶奶凡事偏着叔叔家，偏着林尧他们那边，什么时候替咱们说过一句公道话？念念出生，她没来伺候一天，没给过一个银镯子，天天说“女孩子家不用那么金贵”。现在林尧家生了儿子，她天天挂在嘴边，跟个宝贝疙瘩似的。咱们凭什么要热脸贴冷屁股？”
“不是贴不贴的问题。”心玥有点急了，“人活在世，哪能什么都由着性子来？人情世故不就是这样么。不是说咱们有理就可以不管不顾。真闹僵了，以后过年过节怎么见面？”
“该怎么见就怎么见。”江霖说得很坦然，“她办她的酒席，咱们随咱们的礼，按规矩来，谁也挑不出错。她当年随两百，咱们回两百，没毛病。真有人说闲话，那是她不懂事，不是咱们。”
他说着，伸手握住心玥的手，手掌暖暖的，带着点薄茧：“我不是抠那六百块钱。八百块钱，咱们还拿得出来，不缺这点。可我就是觉得不值。这钱给念念买两罐好奶粉，买两套新裙子，或者带你出去吃顿好的，干什么不好？扔在酒席上，随八百，人家也不会觉得咱们好，只会觉得是应该的。随两百，只要咱们没做错，谁也说不出什么。”
“爸爸妈妈，你们在吵架吗？”
忽然，一个小小的声音插了进来。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完了她的“兵阵”，光着脚丫跑过来，扒着床沿往上看，眼睛圆溜溜的，带着点小心翼翼。她刚才听见爸爸妈妈声音变大了，有点害怕。
两人立刻都收了声。
“没有吵架，宝贝。”心玥立刻换上笑脸，伸手把女儿抱上床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，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，“大人就是说点事情，声音大了点，没吵架。”
“说什么事情呀？”念念靠在她怀里，小手指戳了戳她的下巴，“什么两百八百呀？是要给我买好吃的吗？”
江霖也走过来，蹲在床边，刮了刮她的小鼻子：“就知道吃。是说回去之后，给你买苹果吃，买大大的苹果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！要红的！”念念立刻笑了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刚才那点害怕瞬间烟消云散。她搂着心玥的脖子，蹭了蹭，“妈妈，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？我想我的小黄鸭了，还有小滑梯。”
“明天就回去啦。”心玥亲了亲她的额头，“明天坐飞机，咻一下就到家了。”
“坐飞机！”念念眼睛亮了，拍着小手，“念念要坐窗边！看云！”
“好，给你买窗边的票。”江霖笑着答应。
哄了女儿两句，念念又爬下床，接着去摆她的兵马俑了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。房间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，只是气氛缓和了不少。
江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看着心玥，语气软了点：“我知道你面皮薄，不好意思。可你想想，过日子是咱们自己过，不是过给别人看的。没必要为了别人的眼光，委屈自己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心玥低下头，声音轻轻的，“可就是……总觉得有点可惜。小时候我们真的特别好。初中的时候我发烧，她冒雨给我送作业，自己都淋感冒了。那时候我就想，以后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。”
她说着，嘴角扯出一点苦笑：“没想到走着走着，就成这样了。”
江霖没说话。他也知道她们以前的关系好，刚认识心玥的时候，她手机里最多的照片就是跟林尧的合照，两个人挤在镜头里，笑得一脸灿烂。这几年，那些照片慢慢就沉底了，朋友圈也很少点赞了。
人都是会变的，圈子不同了，日子不同了，自然就走远了。这很正常，也很无奈。
“要不……六百吧。”
沉默了好一会儿，心玥忽然开口，声音带着点试探：“折中一下，六百。既不像八百那么多，也比两百好看点。就当……给小时候的情分一个面子。以后再有这种事，就按规矩来，行不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