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侧岩壁陡峭高耸，挤压出狭长狭窄的通道，天光从缝隙间薄薄落下来，周遭光线昏暗幽深，山风穿过石缝呼呼作响。
所有人都低头小心踩着崎岖山路往前挪步，注意力全放在脚下险路上，没人多余分心。
趁着人群不备，顾言不动声色放慢脚步，借着人流遮挡，悄悄走到凉师爷身后。
他完全是一副随口唠嗑的模样：“凉师爷，你跟着王老板多久了？看着王老板气度开阔、为人大气，能跟着这么靠谱的老板做事，你也太有福气了。”
顾言悄悄观察凉师爷的微表情和反应。
伪装成凉师爷的张起灵闻言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，内心默默吐槽：这福气给你要不要？
从头到尾，他面上神色半点没变，依旧是凉师爷那副斯文的模样，不露破绽。
眼前这个嘴毒斯文、混迹在王老板队伍里的凉师爷，真实身份正是刻意伪装随行的张起灵。
倘若顾言此刻得知自己一路怀疑试探的人就是族长，心里定然更加踏实。
一路深山险地危机四伏，心里提着警惕，张起灵同行，这趟秦岭之行的危险系数直接减半，绝对会安心不少、底气十足。
但张起灵并没有打算直白暴露身份，他静静看着眼前刻意凑过来试探的顾言，心里生出几分考量。
这顾言观察力格外敏锐，既然他一路执著试探，不如顺势考考他的眼力，看看他能不能自己识破伪装。
于是张起灵依旧沉默，没有回话，完全摆出一副懒得搭话的姿态。
没得到半点回应的顾言懵了一下，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：不是啊，这凉师爷怎么突然这么高冷？刚才还句句毒舌爱搭话，怎么问两句直接装哑巴了？
不甘心就此作罢的顾言，趁著身前无人留意，指尖翻飞，比出一连串手势。
落在外人眼里，这一连串灵活轻巧的手指翻飞，毫无意义又幼稚滑稽。
若是真正的凉师爷在这里看到这一幕，只会一头雾水，误以为顾言闲得无聊，在路上玩翻花绳、瞎摆弄手指，纯粹小孩子闹著玩。
张起灵将他的手势尽收眼底，自然能看懂其中含义。
心里却默默无奈感慨：这顾言武力值确实不弱，心性也沉稳靠谱，就是偶尔脑子思路清奇。
耐著性子看完顾言全套试探手势，张起灵终于微微动了指尖，极其隐蔽地回了一个极其简短、细微至极的手势。
动作快到极致，稍纵即逝，除了面对面的顾言，旁人压根捕捉不到。
清晰无误地给了答案——我就是张起灵。
接收到张起灵隐秘手势暗号的那一刻，顾言心里落了底。
他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欣喜，嘴角极其细微地往上扬了几个像素点，弧度淡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出，这种时刻他还在维持自己清冷沉稳的人设。
也是一个偶像包袱很重的人。
他压低声音，语气礼貌，对着身前伪装成凉师爷的张起灵轻声开口：“那等下，吴邪这边，就多靠族长你照顾了。”
张起灵恍然大悟。
合著这小子试探半天、认出来自己身份，根本不是单纯确认，是在这儿等著偷懒甩活呢！
他想起之前顾言说过，他是收了吴三省的佣金，一路保驾护航、贴身保护吴邪安危。
本该全程紧绷、全力干活的保镖，现在认出自己，立马开始盘算摸鱼方案。
顾言看到他眼底藏着的淡淡疑惑，贴心补了句解释：“我肯定会保护吴邪的。”
“但有族长在就不一样了，有你兜底，我能多分不少心思，好好照顾怀里的小猫咪。”
张起灵无话可说，心底莫名有点茫然。
他一时分不清顾言这操作到底是纯粹省心偷懒，还是变相秀恩爱。
既然认定自己是全队武力天花板、最稳的靠山，完全可以把小猫咪暂时托付给自己照看，专心去干保镖任务、好好赚吴三省的保护费。
奈何这人不想好好工作，保镖工作想甩给自己，满心满眼只想守着怀里的小猫咪。
这边顾言悄悄搞定分工，脚步轻快往前挪了几步，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走着的吴邪侧头一看，身侧空空荡荡，没看见顾言的身影，下意识拔高一点音量喊了一句：“顾言！”
这一声呼唤不算嘶吼，音量算不上炸裂，但一线天峡谷狭窄封闭，岩壁层层回音叠荡，嗓音在空旷石道里格外突兀响亮，嗡嗡回声久久不散。
原本心里藏着小动作、蠢蠢欲动的老痒，刚攒好的心思和动作，被吴邪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直接吓没，收敛异动，装作无事发生、老老实实赶路的模样。
队伍前方的王老板脚步一顿，眉头微蹙，心底忍不住开始严重怀疑自己当初组队的决策。